“昨天晚上,他喝着茶,手抖成那样,原来不是怕,是心虚。”
沈南冷笑一声,“这老狐狸,以为交代个丁文斌就能撇干净,没想到自己才是主角。”
钟诚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沈书记,费守仁这性质,比孙有德严重多了。”
“受贿加渎职,够判的了。”
“先不动他。让他以为自己演成功了,或许还能再咬几个出来。”沈南把笔录合上,“孙有德还交代了谁?”
“说佘荣贵那边,还打过市委副书记陆振庭的牌子。”
“在零三年拿地的时候,陆振庭还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佘荣贵送了一辆帕萨特。”
“不过,当时陆振庭没收车,但收了佘荣贵老婆送的一个玉扳指,还在陆振庭老家盖了间厢房。”
段寒飞翻本子,“孙有德说,他听费守仁打电话叫过陆振庭,让‘陆市长多关照’。”
“不过,具体关照啥,他没听见。”
沈南眼神沉了:“陆振庭……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开会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原来也是个吃嘴的。”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敲了两下,没等应声就推门进来了。
市委副书记陆振庭,五十出头,瘦长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飘忽。
“沈书记,忙着呢?寒飞也在,正好。”
陆振庭拉了把椅子坐下,钟诚要倒茶,他摆手,“不喝了,说两句话就走。”
沈南靠在椅背上,没起身:“陆书记,啥事?”
“佘荣贵,你认识吧?就是经开区那个搞建材的。”
陆振庭语气随意,“他今早跑到我办公室,哭天抹泪,说你让人去量他的地,还要收他的地。”
“沈书记,这人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毕竟在淮海干了十几年,纳税、就业,多少有点贡献。”
“你这一棍子打死,是不是……”
“陆书记,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沈南打断他。
“陆书记,佘荣贵拿工业用地种白菜,欠缴土地出让金一百二十万,伪造缴款凭证,合同造假。这些你知道吗?”
陆振庭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也没想到沈南居然会这么轻易的就点出了这一点。
“我……我也是刚听说。”
“可沈书记,咱淮海现在要招商、要发展,你把佘荣贵往死里逼,外面那些老板怎么看?”
“他们会说淮海营商环境差,政府不讲信用。”
“昨天林荣贵刚签了意向,今天就收人家的地,传出去,谁还敢来?”
陆振庭脸上的神色恢复过来,声音平和的询问道。
“陆书记,你说错了。”
“佘荣贵不是老板,也不是投资者,他是投机客。”
沈南声音冷了下来,“他拿地是为了等升值,不是来办厂的。”
“陆书记,你分管过城建,他拿地那会儿你还在任,他那块地,到底是怎么批出来的,你心里没数?”
陆振庭脸一热,手指下意识摸了下左手大拇指。
那里本该有个扳指,今天没戴。
“沈书记,你这话就过了。”
“我陆振庭在淮海工作二十多年,问心无愧。”
陆振庭站起来,语气硬了起来,声音冰冷。
“我是来跟你商量,不是来挨审的。”
“你要收地,按程序走,但别搞得满城风雨。”
“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底线。”
说完,陆振庭一脸镇定的看着沈南,但是眼神之中却带着一丝嘲讽。
“稳定不是捂盖子。”沈南也站起来,目光直逼陆振庭,“佘荣贵圈地三年不开发,工人没活干,旁边华鑫电子想扩厂没地,这就是你讲的稳定?”
“陆书记,你要是真为淮海好,就别替佘荣贵当说客。”
“他那块地,后天会上当场宣布收回,谁说情都没用。”
陆振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转身摔门走了。
段寒飞吹了声口哨:“老大,你这是把咱们陆副书记得罪透了。”
“得罪就得罪。”
“他要是干净,不会来替佘荣贵说话。”
“收了玉扳指盖了房,还想在我面前装清官?”
沈南坐回去,“让刘铁去查查陆振庭老家那间厢房,谁出的钱,谁盖的,拍个照。”
“成。”
下午三点,职代会筹备会。
市委三楼大会议室,长条桌拼成回字形。
一边坐着工人代表十个人,马铁山、刘秀兰、崔大年、宋大成等人。
另一边坐着干部方,费守仁、田国春、吕正邦、王建平,还有国土局方国栋、信访赵怀安。
沈南坐主位,段寒飞靠墙站着,钟诚坐角落记录。
会议开始,先由费守仁汇报清产核资进度。
“各位师傅,经过一夜加班,我们初步梳理了固定资产清单,轧钢车间设备三十七台,其中正常运转二十八台,待修九台……”
费守仁念稿子,语气平稳,仿佛昨天晚上那个瘫在椅子上发抖的人不是他。
马铁山突然举手:“费主任,我打断一下。”
马铁山的突然发言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沈南看到是马铁山,嘴角顿时露出一抹笑容。
而费守仁被马铁山打断,顿时心里一阵恼怒,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任何不满之色。
“请说。”
费守仁脸上的神色恢复从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们清单上写着,零一年购进的德国矫直机,价值三百万,账上记的是‘正常运转’。”
“可我记得这个机器零二年就卖了,卖给了谁?”
马铁山眼中带着一抹怒意,咬着牙问道。
费守仁顿了顿:“马师傅,那是报废处理,有档案……”
“费主任,是卖给了一家叫‘淮海兴业’的公司了吧?”
“那个公司的法人叫费守业,如果不出意外,他是你亲弟弟吧?”
马铁山声音像炸雷。
“三十万卖的,三百万买的三十万卖,这叫报废?”
“我告诉你,费守仁,说好听点,这叫贱卖国有资产!”
“说难听点,你这叫监守自盗。”
马铁山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的愤怒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整个会议室顿时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