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老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忽然看向沈南:“安全屋那俩打手,口供出来了。”
“买工具包的渠道,走的是xG一家安保器材行,会员制,预订人留的是雅琴资本前行政助理的名。”
“人虽然已经离职,但预订记录恢复出来了。”
沈南眼神一利。
“周雅琴。”
“对。她在xG证件被扣,还能远程订东江的活儿,说明她不是单线,她手里还有现成渠道。”
老猫把手机里收到的短信递过去。
“但这条不能直冲王景明。”
“周雅琴是孙远航老婆,买打手更像保自己,不像王景明直接指使。”
“真要往王景明身上靠,得证明周雅琴的渠道钱从哪来?有没有东江这头的联系人?”
沈南看着信息,摇了摇头,随即看向老猫问道:“联系人谁?”
“工具包送到东江,接货人的手机是空号,但快递站监控拍到取件人,穿城管反光背心,应该不是真城管,是套皮。”
“人脸比对,暂未有收获,零点正在扩大对比范围。”
沈南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
“王景明不会碰这种脏活。”
“碰了,他就不是省委书记,是孙远航那类人了。”
“他现在干的全是干净的活,发通知、开碰头会、干部冻岗、和老关系聊天。”
“这些事情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正常履职。”
沈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
“那他是不是就赢了?”钟诚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赢不了。”沈南摇头,“他现在看上去干净,那是因为案子还没真正捅到他。”
“孙远航的本子、魏国梁的口供、邮件恢复件,这三样现在帝都。”
“等上面把‘王景明’三个字从线索变成怀疑对象对象,他那些正常履职,会一件件被重新读。”
“归口,可以看做是阻侦查环境。”
“冻岗干部,是防串供反向操作。”
“去找老崔老范聊天,是影响证人陈述。”
“这些虽然单独看都合法,但如果叠在立案对象身上,就变味儿了。”
沈南一点一点的扣开了说。
“可那之前,他在给我们制造难题,在拖延时间。”
钟诚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爽。
“没错,拖就是他现在的武器。”
沈南看着白板,声音低下来,“宋主任说得对,硬证要穿过程序。”
“王景明把程序铺成棉花,我们矛尖,穿过去会钝。”
“所以,我们不能硬穿,要挑针。”
“每次只扎一个眼,孙远航本子扎晨曦,魏国梁口供扎压案,邮件扎指令,xG流水扎海外。”
“我们不跟他争程序,不跟他吵归口,只把硬东西一件件拍在桌上。”
“他棉花再厚,拍多了也渗血。”
屋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真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细密急切,像翠湖被戳了后背。
老猫起身去窗边看了一眼:“雨来了。”
“来了好。”沈南没抬头,“王景明想撑楼不漏雨。”
“但是雨越大,才能越显出哪块瓦松。”
“我们不用去掀瓦,我们等雨把这些瓦给冲出来。”
“冲出来的缝,就是针眼。”
沈南拿起手机,给宋长河发了一条短信。
发完,他把手机扣下,端起还有些温柔的茶,没喝,只是捂着手。
雨声里,白板上的红线像被水浸着,愈发显眼。
王景明在省委大楼里撑伞。
沈南在翠湖边上磨针。
两都不急。
但雨已经下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吴志明坐在小谈话室里。
吴志明比沈南预想中来得快。
省财政厅厅长,被“请来喝茶”,居然没摆谱,也没让司机等门口。
他自己拎个布包就来了,进门先把包放脚边,像去基层检查。
沈南坐在他对面,旁边坐着记录员,茶倒好了,白瓷杯,不烫不凉。
吴志明笑了起来:“沈书记,这阵势有些大啊。”
“我也不是头回被约谈,说吧,想问哪笔账?”
这话老练,也老奸。
先认“被谈过”,把自己摆成熟脸。
再问“哪笔账”,像是主动配合,实则把范围给圈好了。
你应下了,他就松口气,你如果把圈子再定大了,他就再往里缩。
沈南也笑了起来,根本没有接他的节奏,只把一杯茶推过去。
“吴厅长,今天咱们不聊大账,聊两笔小的。”
“一笔是晨曦基金会出给你的‘财税改革咨询费’,三百万。”
“另外一笔是你爱人名下理财账户接收的港币折合人民币,四十万出头。”
“大的不着急说,先说小的吧,四十万那笔。”
沈南脸上带着笑容,轻声细语的说出这个问题。
吴志明端杯的手顿了下。
只顿了一下,放下杯,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沈书记,这话我得问清楚。什么港币?什么理财账户?我家属的账户我不一定全清楚。”
“你要是有手续,我配合查。要是没手续,我可不能瞎认。”
吴志明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轻松,但是对微表情研究非常透彻的沈南,此时却轻松从他的瞳孔收缩发现他的情绪变了。
“放心,有手续的。”
沈南点了点头,示意记录员放打印件。
“xG银行查阅件,脱敏账号,收款人中文名和你爱人的护照拼音一致。”
“入账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二号,同期你带队去xG参加财税交流,公开行程三天。”
“但是实际你却多停留了一天。”
“多留的那天,没有公务安排,你在浅水湾南端那片老公寓附近刷卡吃过一顿饭,刷卡单在xG廉正公署手里。”
吴志明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了。
他虽然神色没有慌张,但笑容没了,像脸上一层蜡被指腹蹭掉。
“那顿饭……是我请老同学吃的。不能因为刷了卡,就说钱是我对象的吧?”
“这不合理!”
吴志明神色冷清,看向沈南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没说钱是他的。”沈南声音非常平稳。“我说的是时间对上了。”
“你多停留的那一天,当天没公务,但是当晚你爱人账户进四十万港币折人民币。”
“两件事单独都正常,叠一起,你就得解释了。”
“你解释,我们做好记录。如果你的解释不通,那我们也写进笔录,你签字。”
沈南微微一笑,指了指记录员手里的那个笔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