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防火墙不是挡调查,是挡乱伸手。”
“你越规范,别人越挑不出毛病。”
“真有正式调阅手续,我们积极配合。”
“没手续的动作,一律留痕上报。”
“这叫依规,不叫对抗。”
王景明声音冷了一些。
“我懂了。”
邱振声心里猛地一紧,赶紧应了下来。
毕竟这种事情于他无害,规范就是规范,谁也抓不住自己的把柄。
“还有,干部调整那块,把原本压着的几张票再理一理。”
“交通口老范、国资口小周、开发区老崔,这三个人最近本来要动。”
“现在先不动,原案搁置,理由写‘班子运行评估未毕,暂缓研究’。”
“别解释太多,就一句暂缓。”
邱振声低声应下。
王景明最后拨了一个号,不是省内,是邻省一位退下来多年的老上级的秘书。
他不找老上级本人,找秘书,分寸就在这里。
直接找人,是求援。
找秘书,是递信。
王景明将话直接挑明了:“东江最近水浑,老领导那边别轻易接话,有人打电话探风,一概说身体不好、不问世事。”
秘书听懂了,回得也老到:“王书记放心,老爷子这两天养花,电话都不接。”
挂了这三通电话,王景明才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没出汗,也没发火。
身居这个位置多年,真正的风浪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逃,是把盘面稳住。
材料归口、干部冻住、老人封口、外头探风的碰软钉子。
这一步步都不硬,但每一步都在把调查组能顺藤摸下的叶子,先摘掉一层。
他起身去书房,没开主灯,只开书桌角那盏台灯。
桌上压着一份没拆封的省纪委月度情况摘要,还有一本翻旧的东江干部名册。
他翻开名册,手指停在几个名字上:吴志明、周正阳、周强……
再加两个不在晨曦硬名单里、但早年跟孙远航同过届、在城投和国资口搭过班子的老熟人。
王景明没在名字上画线,他也没做记号,记号是给别人看的。
他只是看,默默记住,合上。
真正的高手,不会做出毁灭证据的事情,烧东西毁灭证据是孙远航的水平。
他王景明要做的是让东西本来就该在那儿,让流程本来就该这么走,让谈话本来就是温和提醒。
等宋长河从帝都带回东西,东江这边已经不是敞口的井,是加了盖的池子。
你能查,但得按我的盖口查。
凌晨三点四十,马文渊把内部通知草稿发到王景明私人信箱。
王景明逐字逐句地看。
“近期上级交办和巡视整改事项叠加,为便于归档和倒查,干部问题线索、信访转办件、巡视整改台账一律归口流转。”
“原件由承办处室保管,不横传、不私存、不删改。”
“此前零星复印件由各处室今明两日清退登记。”
“调阅须书面临时动议加承办人签字……”
他改了两个词。
“不删改”改成“不得自行处理”。
“临时动议”改成“书面函请”。
前者更软,后者更硬。
软的是态度,硬的是门槛。
改完发回,就用这版。
天快亮时,王景明洗了脸,换了件常穿的深灰夹克,没打领带。
他没先去省委,而是去了翠湖边上的省接待宾馆早餐厅,挑靠窗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白粥、一碟酱菜。
七点过,马文渊准时进来,手里拿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按了值班室章。
王景明没接,指了下对面椅子:“坐,吃口东西。”
马文渊没有去端碗,只是把信封放桌上,
“书记,这是原件。”
“宋长河带人进的是孙远航办公室和后头住所,技术开锁,省纪委陪同,全程录像。”
“登记写的是‘省纪委依规清查’,签字人是余光祝。”
马文渊太清楚自己这个领导的脾气秉性了,在没有把事情办稳妥,讲清楚之前,他不会去动那些碗筷。
“哦?余光祝亲自去的?”
王景明有些意外。
“是。”
“现在去的是孙远航住所那头,办公楼那头宋长河压阵。”
王景明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凉了,他像没觉出温度。
“宋长河出城了没?”
“凌晨三点二十,城北高速口收费站Etc记录,车往北。”
“不是机场方向,像火车站。”
“他不敢坐飞机。”王景明淡淡道,“飞机名单好摸,高铁混在人堆里,到了帝都再转。”
“老宋这步走的稳啊。”
王景明微微一笑,反倒是再赞叹起来。
马文渊顿时有些着急,低声道:“那我们……”
“我们不管宋长河。”
王景明把勺子放下,目光平平静静落在窗外湖面上。
“他走他的门,我们走我们的门。”
“门不同,但都挂着‘依规’两个字。”
“谁先把‘依规’焊死,谁后面少被动。”
他拿起信封,没拆,放进夹克内袋。
“今天省委办口这样做,上午你以办公厅名义,把那份内部通知落地。”
“中午前,我约分管政法和信访的副书记、省政府秘书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开个短会。”
“不用排议程,就叫‘近期信访和巡视整改台账碰头会’。”
“名义是稳大局,实际是把干部线索、信访件、巡视整改三本账先并到桌面上,归口。”
王景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掌控大局的从容。
马文渊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王书记,宋长河他们要是正式来调,我们给不给?”
“给。”
“只要手续齐全,当场就给,并且还要主动配合。”
“但是有三条:第一,只给承办处室原卷,不给承办人私下备注。”
“第二,调阅现场要有办公厅人陪同,登记页码。”
“第三,凡涉及未结案干部,只提供程序性材料,考察评语、信访初核倾向性意见,这些不口头补充,全走书面函复。”
王景明神色轻松,说出这些话也是严丝合缝。
“书记,这是把调阅变成走钢丝了。”
马文渊心头一动,嘴巴有些快的说出来,说完赶紧抬头看领导。
“对。”王景明并没有否定,但是看向马文渊的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调查组真有铁证,走钢丝也得出材料。”
“调查组要是顺着闲话挖,这道钢丝就勒住他的脚。”
“我们不拦依法调查,我们只拦‘顺手摸、顺口问、顺藤捋’。”
“高档次的挡,不是关门,是加门禁。”
王景明声音平淡,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