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纸上的口供,宋长河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愤怒起来。
“王景明最早,比罗振山还早。”
“他家属牵线,罗总拿东江第一个工程。”
“后来王书记一路,罗总一路,我是后上的车。”
“晨曦的名单里有两个是王书记点过头的,我不说,但你们查吴志明和周正阳的上游,能摸到。”
“别问我为什么现在说,烧了本子那会儿我以为完了,完了反而想留句人话。”
宋长河盯着那几行字,手慢慢攥紧,纸边起皱。
良久,他吐出三个字:“省
wei书记。”
“对。”沈南没绕圈子,直奔主题。
“东江省委书记王景明。”
“孙远航说,最早的保护san不是他,是王景明。”
“罗振山起家的那单政府工程,就是王家的家属牵的线。”
“后面王景明升,罗振山的势力越发雄壮,他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孙远航是后上的车,所以晨曦名单里那十一人,根不一定都在孙远航,往上捅,有王景明点过头的两个。”
沈南说完后,直接从桌子上拿起一盒烟,自顾自的点燃,猛吸一口。
其他人全都脸色沉寂,对于沈南的举动却不甚在意。
宋长河把纸放下,靠近椅背,抬头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灯管嗡嗡响。
“你知道这个名字一出去,东江要塌半边天吗。”
宋长河这话不像问,像是叹。
“我知道。”
“所以我没敢先传。”
“xG那头我压着,只给晨曦十一人硬名单,没提王景明。”
“魏国梁先留置,孙远航口供先固定住,瑞丰晨曦账户冻结。”
“王景明这三个字,得你拍板,不能从我这儿漏出去半句。”
沈南摇了摇头,一支烟只用了
宋长河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一下,两下,像在数步子。
“孙远航真的肯说出王景明?”
宋长河目光看向沈南,带着一丝不确定。
“宋主任,现在不是他肯不肯,而是他想活命。”
“烧本子那会儿他以为自己完了,现在他在留置点知道周雅琴在xG被扣的消息,他才知道,完了不是死,是全家托底全没。”
“如果他再不说,他老婆孩子、远帆、陶芮、晨曦,一样样被我们扒,他扛着没意义。”
沈南摇了摇头,直接把这些事情都说了出来。
“周雅琴真扣住了?”
宋长河神色一松,不过还是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扣了。”
“所有证件先扣住,浅水湾公寓也给封了,人都没跑掉。”
“她一动,孙远航就明白退路断了。”
“她不动,说明孙远航没暗线传话,或者暗线也哑了。”
沈南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
宋长河睁开眼,坐直。
“材料虽然还不算太齐全,但够动他了。”
宋长河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像铁砧落锤。
“王景明这级,不能省里自己查。”
“孙远航口供、亲笔补充、晨曦上游、孙远航第二本账、香江合影信托声纹,全打包。”
“我亲自去帝都,中纪委、中组部,一起报。”
“东江省委书记涉嫌,深挖罗振山集团,这案子省里办不了。”
沈南松了口气,肩背那根弦终于松半扣。
“我连夜整理可移送卷。”
“孙远航口供转写、亲笔本、亲笔补充页、声纹、sun邮箱、信托草稿、合影、瑞丰冻结、晨曦查阅、周雅琴扣证、魏国梁三证。”
“按问题线分,不按时间线堆,上面一看就懂。”
“魏国梁今晚必须进去。”
宋长河重申,“他要是王景明那头的耳朵,听见风,恐怕帝都还没到,东江就又要洗一遍。”
“余书记去了。”沈南说,“按先请后留置。”
宋长河点头,起身去窗边,窗帘掀开一条缝。
翠湖水面反光刺眼,远处疗养院围墙外是东江城,楼群一排排,平常得跟任何一座城没两样。
可这城里,常务副省长已经留置,纪委副书记今夜要被请进去,晨曦基金会喂出来的那些人排着队等着摘帽,省委书记的名字第一次白纸黑字躺在案卷里。
他想起刚接淮钢案那会儿,宋长河自己也说,东江的水浑,浑到伸手不见五指。
那时候还以为浑的是企业、是罗振山、是国资流失。
现在才看清,水浑是因为有人在上头搅,搅了十几年,底下的鱼全吃腐肉长大。
“沈南。”他没回头。
“在。”
“郑宏远那张照片,挪到白板正中。”
沈南起身,把郑宏远那张照片从边上摘下,按到红线交汇处。
U盘、动态密码、李淑兰、郑好、老猫截下来的灭口线,全从这张照片辐射出去。
宋长河转过身,目光扫过白板,扫过满桌材料,最后落在沈南脸上。
“十一顶帽子,先摘。”
“至于魏国梁今夜就摘了,孙远航口供焊死。”
“王景明,去帝都上报。”
“不管他是省委书记还是别的什么,字一落进这卷里,他就不是座上宾了,是嫌疑人。”
宋长河走回主位,手掌按在晨曦名单上。
“通知下去,开干。”
“吴志明、周正阳、周强,明早谈话,内控先行。”
“魏国梁,余光祝动手后给我电话。”
“xG那边一定要盯死,周雅琴、林律师、王晏,一个不能飞。”
“追赃和口供同步走,别等结案再冻,钱跑了案子就瘸了。”
沈南应声,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打字,一条条发下去。
钟诚回:尖刺就位,浅水湾没动静。
鹞子回:晨曦硬名单十一人已加密上传,魏国梁标红件单独走内网。
余光祝回得最晚,就四个字:魏已请到。
沈南把手机扣桌上,抬头:“宋主任,卷宗我两点前整理完,加密U盘加纸质一式三份。”
“您几点出发?”
“三点。”宋长河说,“趁夜走,不走机场VIp,走普通通道,伴驾只带一个司机一个秘书,不惊动人。”
“到了帝都,先找主持淮钢案那位,不当面递上去,我不放心。”
宋长河脸色有些凝重,毕竟这是在人家地盘,王景明在东江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小心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