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实在忍不了,年轻溃兵当即便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钱老虎的皮鞭甩过来,啪的一声,在年轻溃兵脚边抽出一道白印。
“都给老子老实点!”钱老虎吼道,“谁再闹事,老子抽死他!”
年轻溃兵憋得脸通红,挣了几下没挣开,被同伴拖回队列里。
流民那边一阵哄笑。
张家四赖得意洋洋,互相挤眉弄眼,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双方暂时偃旗息鼓,但那股火药味,更浓了。
王小虎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和姓张的对练。
一招一式,刀来刀往。
脚步移动,稳稳当当。
但他心里,把那四个人的脸,牢牢地记住了。
张大牛,张二狗,张麻子,张老歪。
乙字营的刺头。
这种人,最容易挑事,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机会。
……
……
接下来的两日,这种摩擦愈演愈烈。
每天出操,流民那边都要阴阳怪气几句。
一会儿说溃兵是丧家犬,一会儿说溃兵是吃白食的,一会儿说溃兵不如他们泥腿子有力气。
话翻着花样说,越说越难听,越说越露骨。
甲字营这边,有些人不堪其扰。
当天晚上,几个溃兵凑一块儿去找钱老虎告状。
“钱头,那帮泥腿子太欺负人了!天天在那儿阴阳怪气,骂咱们是丧家犬,是吃白食的!咱们就不能管管?”
钱老虎正蹲在门口抽旱烟,闻言抬起头,不耐烦地摆摆手:“一群泥腿子,跟他们计较什么?别理就是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这点气都受不了?”
年轻溃兵被噎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走了。
有人想私下教训那几个刺头。
当晚熄灯后,几个溃兵凑在木屋里嘀咕。
“要不咱们夜里摸过去,套上麻袋揍一顿?”
一个溃兵压低声音。
“别。”
另一个溃兵摇头,“山寨有规矩,私斗要受罚。轻则鞭二十,重则逐出山寨。那帮泥腿子不值当。”
“那就这么忍着?”
“忍着吧。忍忍就过去了。”
可忍来忍去,火气越憋越大。
王小虎也在忍。
但他忍的不是别的,而是强忍下动手揍那几个贱人的欲望。
他一边忍,一边观察着那几个刺头的动静。
领头的那四个张老赖据说是一个村的。
张大牛块头最大,嗓门最粗。张二狗瘦高个,尖嘴猴腮。
张麻子一脸麻子,只会帮腔起哄。张老歪梗着脖子,说话刻薄。
他们四个形影不离,听说上山前就是泼皮无赖,坑蒙拐骗偷什么都干。
上山之后,仗着同行的村里人多,更是肆无忌惮。
训练偷懒没人敢管,干活磨蹭没人敢说,吃饭的时候还要多抢半勺。
另外几个流民小头目,虽然不像这四人那么嚣张,但也对溃兵没什么好脸色。
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吃饭时,流民会故意挤占溃兵的位置。
山寨伙房只有一排打饭的窗口,不分甲乙营,谁先到谁先打。
流民们训练项目少,散的早,早早地就在窗口前排起长队,等溃兵们出完操过来,只能排在最后。
有时候等轮到了,饭甚至都没了。
晚上睡觉,流民会往溃兵住的木屋扔石子。
王小虎住的那间木屋,紧挨着山坡。
夜里经常听见屋顶砰砰响,出去看时,山坡上人影一闪,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屋前屋后能捡一小堆石子。
负责管事的头目们,对此视而不见。
王小虎看懂了。
这些头目,巴不得两边闹起来。
矛盾越大,他们越好控制。
到时候拉一派打一派,两边都得听他们的。
这是这些流寇土匪惯用的手段——
分而治之,制衡之道。
但王小虎可不在乎这些头目们怎么想。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机会。
机会,转瞬即至。
混入山寨的第七天,五月二十。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炽烈,晒得校场上的尘土都发烫。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下烤着。
照常出操,照常训练,照常,阴阳怪气。
流民队伍中的那四个刺头,张家四赖,今天格外活跃。
张大牛站在乙字营前排,指着甲字营这边,故意大声说:“看看那些溃兵,练来练去也就那样。要我说,真打起来,咱们泥腿子一个能打他们仨。”
“可不是。”
张二狗接话,“就他们那细胳膊细腿的,我一拳能撂倒俩。”
“撂倒了还得管饭,不如不打。”张麻子嘿嘿笑,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
“打输了更丢人。”张老歪补刀,“打赢了还得养着他们,多亏。”
这话说完,乙字营那边爆发一阵哄笑。
甲字营这边,不少人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响。
那个年轻溃兵又忍不住了,往前冲了两步,被身边的人一把拽住。
他挣扎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那帮王八蛋!”
“别冲动!”
拽他的人低声吼,“你想挨鞭子?”
年轻溃兵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被拖了回去。
甲字营这边一片沉默,但那股压抑的火气,烫得每个人心里发疼。
王小虎站在队列中,看着那四个刺头,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姓张的那个溃兵,压低声音问:“张哥,按照寨子的规矩,私斗怎么罚?”
姓张的一愣,下意识回答:“鞭二十,严重的逐出山寨。你要干嘛?”
王小虎没答,又问:“要是对方先动手呢?”
“那各打五十大板。”
姓张的警惕起来,盯着王小虎的眼睛,“小虎,你别乱来——”
话没说完,王小虎已经走出队列。
他穿过甲字营的人群,步伐不快不慢,像散步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甲字营的溃兵们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乙字营的流民们也愣住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钱老虎站在校场边上皱起眉头,握着皮鞭的手紧了紧,正要开口呵斥,王小虎已经走到两队列之间的空地,站定。
他抬起头,看向乙字营那边,目光越过一排排流民,落在那四个刺头身上。
“你几个。”
王小虎淡淡开口,神色无悲无喜,“张大牛,张二狗,张麻子,张老歪。出列。”
全场一静。
四个刺头愣了一下,互相看看。
张大牛冷笑一声,往前站了一步:“怎么,想找茬?”
“找茬谈不上。就是听你们吹了几天牛,耳朵起茧了。想亲自领教领教,你们这些刁民到底有多大本事。”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乙字营那边一片哗然,有人骂王小虎狂妄,有人替四个刺头加油,有人兴奋地吹口哨。
甲字营这边,所有溃兵都看向王小虎,脸上表情各异。
这小子疯了?一个打四个?
那四个刺头脸色涨红,像四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张大牛往前踏出一步,咬牙切齿:“你他妈说什么?想找死?”
“我说——”
顿了顿,王小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别整天唧唧歪歪跟个娘们似的。觉得待遇不公平,可以,麻烦用实力说话!”
说着他伸出手指,依次点了点张大牛,又点了点张二狗,张麻子,张老歪。
“你,你,你,你。”
王小虎手指一勾,像在招呼四条狗,“四个一起上吧。我一个打你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