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五平的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的瞬间,禁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裂苍穹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妖物,带着一种源自太古的蛮荒威压,连北境长城的基石都在簌簌发抖。赵狂天抬头望去,只见那团紫色妖气中,一只覆盖着灰白骨刺的巨爪猛地探入云层,爪尖掠过之处,天空竟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口子,无数细小的流星顺着裂口坠落,砸在远处的山林里,燃起熊熊烈火。
“帝兽……真的破封了。”赵阔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拄着玄铁拐杖,转身看向长城内侧那栋终年被青光笼罩的阁楼。阁楼共分二十四层,每层檐角都挂着青铜铃铛,此刻却诡异地静止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触碰。
“那是……二十四金楼?”赵狂天瞳孔微缩,他从小就听族中老人说过,这栋楼是金族的禁地,藏着足以颠覆北境的秘密,历代只有族长能踏入。
赵阔点头,咳了几声道:“扶我过去。烛龙放出帝兽,就是想逼我们动用金楼的力量,他好坐收渔利……但现在,没得选了。”
镇北龙低吟一声,用龙翼护住他们穿过混乱的士兵群。越是靠近二十四金楼,空气中的灵力就越是浓郁,楼身的青光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剑影在流转,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吱呀——”
赵阔将手掌按在金楼大门的青铜锁上,锁火甲碎片与锁上的纹路一碰,大门竟自动缓缓打开。楼内没有楼梯,只有一道盘旋而上的光梯,光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二十四柄长短不一的古剑,剑鞘上刻着金族先祖的名字,剑身在青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又隐隐透出死寂——那是生命燃尽后的沉淀。
“这些剑……”赵狂天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金族历代族长的本命剑。”赵阔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穆,“我们金族有个规矩,族长临终前要将毕生灵力与神魂注入佩剑,藏于金楼,化作守护北境的最后一道屏障。”他顿了顿,看向最顶层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那是你祖父的剑。”
赵狂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柄剑的剑鞘上刻着“惊蛰”二字,剑穗是用玄黑色的龙筋编织而成,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
“二十四柄剑,对应二十四位护境神仙。”赵阔抬起手,掌心的光纹与墙壁上的剑影产生共鸣,“这些神仙是先祖以神魂为引,沟通天地法则凝聚的灵体,名字取自二十四节气,掌管着北境的风调雨顺……但今日,要让他们动杀招了。”
他看向赵狂天,眼中带着期许与沉重:“狂天,你已突破第七重,又是现任族长的继承人,只有你能引动这些剑。记住,剑出即魂散,不到万不得已,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光梯前,体内第七重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额头的金红印记与墙壁上的剑影同时亮起。随着他一声低喝,第一柄刻着“立春”的长剑突然震颤起来,剑鞘自动脱落,露出里面泛着青光的剑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他手中。
“以我精血为引,唤立春神!”
指尖精血滴落的刹那,“立春”剑爆发出新芽破土般的生机,一道青衫身影在光芒中凝聚:头戴柳编冠,手持三茎嫩枝,周身萦绕着淡绿色的风息——正是立春神。他对着赵狂天拱手,转身化作一道青虹冲至帝兽巨爪前,嫩枝轻挥,数万道藤蔓从地面拔起,如灵蛇般缠向骨刺巨爪,藤蔓上还沾着晨露,带着初生的韧劲。
“吼——!”
帝兽巨爪轻轻一挣,那些能勒断玄铁的藤蔓竟如纸糊般碎裂,绿色汁液溅在骨刺上,瞬间被蒸腾成白烟。立春神脸色微变,手中嫩枝猛地刺入地面,试图引更深层的地脉之力,可巨爪只是随意一碾,他的身影便如遭重击,青衫上裂开无数细纹,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风中。
“立春神!”赵狂天目眦欲裂,反手握住第二柄“雨水”剑,“雨水神,敕!”
雨帘骤降!一位身披蓑衣、肩扛陶罐的神只踏空而来,陶罐倾斜,倾泻出的不是寻常雨水,而是带着净化之力的天河之水,如瀑布般砸向帝兽巨爪。水流所过之处,紫色妖气滋滋作响,骨刺上的灰斑竟被冲掉少许,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硬壳。
可帝兽似乎被激怒了,巨爪猛地抬起,爪心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能量球。能量球与雨水碰撞的瞬间,天河之水竟被瞬间蒸发,反震的气浪将雨水神掀飞,陶罐脱手炸裂,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就开始溃散,最后只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惊蛰神,出!”赵狂天红着眼,将第三柄剑刺入地面。
金甲裂空!惊蛰神手持雷锤,周身缠绕着紫电,甫一出现便引动九天雷霆,数万道闪电如银蛇般劈向巨爪,炸得空气都在震颤。骨刺巨爪被雷光包裹,表面的骨片竟裂开数道细纹,可就在惊蛰神准备补上最后一击时,巨爪突然从雷光中冲出,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金甲。
“咔嚓——”雷锤落地,惊蛰神的金瞳黯淡下去,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春分!清明!谷雨!”赵狂天嘶吼着,一口气引动三柄剑。
春分神持衡而战,试图以阴阳之力分割巨爪,却被爪风震碎了天平;清明神洒下净化魂火,想灼烧帝兽妖气,反被巨爪掀起的罡风倒卷,魂火反噬自身;谷雨神唤来百谷成兵,无数稻穗化作尖刺射向巨爪,却连骨缝都没能刺入,便被碾成齑粉。
三位神只,不过三息便尽数败落。
“爹……”赵狂天的手臂开始发抖,掌心被剑柄硌出深深的血痕。
赵阔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继续。这不是送死,是探它的底。”
赵狂天咬紧牙关,将剩下的剑一柄柄祭出:
立夏神召来焚天烈火,火焰刚触到巨爪便被诡异的寒气熄灭;
小满神聚江河为盾,却被巨爪轻轻一按便崩碎成漫天水珠;
芒种神驱万虫噬咬,虫群靠近三丈便被妖气腐蚀成脓水;
夏至神引烈日当空,强光照射下,巨爪竟毫发无损,反倒是夏至神的身影被爪影吞噬;
小暑、大暑二神合力召来焚风,却连巨爪上的一根骨刺都没能熔断;
立秋神催枯拉朽,想以肃杀之气瓦解帝兽生机,反被那股蛮荒威压震得神魂不稳;
处暑神降下寒霜,冰层刚结成就被巨爪的体温融化,连带着他的身影一起消融;
白露神凝露成刃,万千冰刃射向巨爪,却连白痕都没能留下;
秋分神再持衡,这一次连天平都没能展开便被爪风撕碎;
寒露神化雾隐踪,想偷袭巨爪关节,却被帝兽察觉,一爪拍散了雾气;
霜降神冻地为牢,试图将巨爪困在冰狱,反被巨爪踏碎冰面,连带着自身神形一起崩裂;
立冬神唤来飞雪成甲,却被巨爪的妖气侵蚀,雪花瞬间变黑,神形溃散;
小雪、大雪二神聚雪成狮,两头雪狮扑向巨爪,还未近身便被冻成冰雕,随即碎裂;
冬至神引极阴之力,想冰封帝兽神魂,却被巨爪中透出的阳刚之气反噬,神形冻成冰块;
小寒神凝寒气为矛,全力掷出却被巨爪轻描淡写地弹开,矛头碎裂的瞬间,他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最后一位,大寒神。
他身着冰袍,手持冰魄剑,是二十四神中气息最凛冽的一位。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绕着巨爪游走,冰魄剑在空气中划出无数冰晶轨迹,试图以极寒之力冻结巨爪的行动。
骨刺巨爪似乎有些不耐,猛地转向拍向大寒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寒神突然将冰魄剑刺入自己的神形,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寒气,将巨爪的爪尖冻住了半息。
“就是现在!”赵狂天几乎要吼出血来。
可半息,太短了。
巨爪轻轻一抖,冰层便寸寸碎裂,爪尖顺势扫过,大寒神的冰袍化为漫天冰屑,他在彻底消散前,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赵狂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不甘,只有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最后一道神影消散,二十四金楼的青光彻底黯淡下去,墙壁上的剑鞘空空如也,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消失了。赵狂天踉跄着后退,撞在栏杆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二十四位护境神仙,无一例外,全败了。
“我金族,可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赵狂天额头的永恒之石发起金光,祭出全力一剑,刺向帝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