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龟开口，口中喷吐出带着土腥味的气流，吹得附近低矮的灌木簌簌作响。
与此同时，右后方天空的阴影迅速凝聚，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禽鸟，缓缓降落在不远处。
那禽鸟通体羽毛漆黑如墨，只在翅尖与尾羽末端，点缀着几缕暗金色的纹路，仿佛将夜空与星辰披在了身上。
长长的尾羽自然垂落，末端锋锐如剑，头似鹰隼，喙如金钩，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静静地立于石柱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目光扫过兔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反倒是视线落到狗师兄身上时，那猩红的眼瞳中却流露出一抹清晰的敬意。
一个清冷而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声音响起，“小黑，许久不见，长进多了。”
这话是对狗师兄说的。
随即，声音转向兔爷，便多了几分毫不客气的奚落：“至于这只聒噪的兔子，确实还是那么欠。”
兔爷一听，立刻蹦了起来，指着那黑禽骂道：“好你个铁嘴乌鸦！信不信兔爷拔了你的毛！”
那黑鹰白了兔爷一眼，便不再理会，转而将目光投向陈谨礼。
陈谨礼赶忙朝着两位妖王一抱拳：“晚辈陈谨礼，见过两位前辈。”
“这就是姥姥说的那个小家伙？确实不赖。”
黑鹰点了点头，临了不忘补兔爷一刀，“比你这野兔子强。”
“你踏马！”
兔爷撸了撸手臂上的毛，眼看就要蹦上去开干，得亏是狗师兄凑上去，抬爪给按住了。
只是不知为何，陈谨礼隐约从狗师兄的眼神里读出有一句话。
别闹，你打不过他。
兔爷蹦跶了几下，也不知是消气了还是顺坡下了，这才收起架势。
转而又问：“怎么就你们俩？大姐头呢？大姐头！别睡了！找你有事！大姐头！”
兔爷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不悦的女声。
“小兔子，你很吵啊。”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便如潮水般漫延开来，兔爷浑身瞬间炸毛，猛地回过头去。
身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看模样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裙摆曳地。
她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正是睡眼惺忪时。
其头顶两侧，生着一对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龙角，一条覆盖着细密银白色鳞片的龙尾自裙摆后自然垂落，尾尖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气流。
除此之外，她的容貌身段已与人类女子无异，肌肤莹白如玉，五官精致绝伦，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未加束缚，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地面。
她抬起手来，在兔爷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轻响。
“哎哟！”
兔爷夸张地叫了一声，捂着后脑勺蹦开两步，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点脾气。
陈谨礼心中不由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气息虽深，但绝对没有达到六境，只在五境巅峰，和当初探索遗迹时，姬临渊的修为差不多。
可她却已经化形到了如此地步！
除了龙角龙尾这些明显的种族特征，其余部分已然与人类无异，甚至比许多人类女子更加完美！
这得是何等逆天的血脉与资质？
妖兽突破六境方能完全化为人形，这是常识。
能在六境之前部分化形已属罕见，像她这般近乎完美的，几乎闻所未闻！
震惊归震惊，陈谨礼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辈陈谨礼，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龙女这才将目光从兔爷身上移开，落在陈谨礼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陈谨礼几眼，睡意似乎消散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吾名云梦。”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慵懒，却清越动听，“在这里的，都叫吾大姐。百兽峰这片地界，暂时归吾管。”
“姥姥已经跟吾打过招呼了，说你小子要来挑个坐骑。外头那些，你看上哪个，直接带走便是。”
陈谨礼闻言，心中念头急转。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多谢前辈厚爱。那……晚辈若是看上前辈了，能否也直接带走？”
这话一出，旁边的兔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副“你小子找死别拉上我”的表情。
连蹲坐着的狗师兄，耳朵都下意识地抖了抖。
巨龟那土黄色的火焰眼眸似乎跳动了一下。
黑鹰则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别过头去，仿佛不忍再看。
云梦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谨礼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那双半睁的眸子总算彻底睁开了，金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陈谨礼的身影。
她轻轻“呵”了一声，如同玉石轻击。
“小子，胆子不小。”
云梦向前微微倾身，“你可知，妖兽甘愿成为人类的灵妖坐骑，所求为何？”
陈谨礼坦然摇头：“请前辈指教。”
云梦直起身，缓缓道：“妖兽修行，逆天改命，所求无非是超脱本体束缚，得大自在，享长生道果。”
“人类的身躯，乃天地钟灵之所聚，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妖兽突破六境首要便是化形成人，此乃通天道途上的关键一步。”
“然而天道有衡，万物有缺，并非所有妖兽，都有那般机缘与资质，能够凭借自身冲破六境关隘，褪去兽身，化形成人。”
“血脉桎梏，资质局限，外部劫难……太多阻碍，如同天堑。”
“于是便有了另一条路，与人类修士缔结‘共生血契’。”
“以此契约为桥梁，妖兽可与契约者共享部分修行感悟，借助契约者的气运与潜力，突破自身瓶颈。”
“对人类修士而言，灵妖亦是臂助。这是一种交换，亦是一种妥协，是那些自觉前路渺茫的妖兽，不得已的选择。”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抬起一只如玉般的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额侧的龙角，又指了指身后轻轻摆动的龙尾。
“但如你所见，吾虽未至六境，却已半身化人，六境对吾而言，一片坦途。”
她看着陈谨礼，金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玩味，“既然如此，吾又何必妥协？”
陈谨礼连连点头，无可辩驳。
以云梦展现出的资质与潜力，她确实有足够的资本傲视绝大多数妖兽，甚至许多人类天才。
神色间，却不见丝毫沮丧或尴尬，反而笑意更深了些。
他迎着云梦那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不闪不避。
“前辈所言极是，能凭自身之力便可登临大道，自然无需假借外物，更不必屈就于人。不过……”
“前辈难道就不想，这坦途走得更快一步，这水到渠成之日，来得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