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渡过浊龙江，又往东行了三日。
第三日临近黄昏时，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雄关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便是玉麟国东境第一关，砺锋关。
关城建在两山夹峙的天然隘口之间，城墙以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高逾三十丈，巍峨如山脊横亘。
墙头旌旗林立，守军甲胄在落日余晖中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条宽阔的官道自关下穿过，道旁立着数人高的界碑，上刻“玉麟东疆”四个殷红大字。
关门洞开，却不见寻常商旅百姓进出，唯有两队衣甲鲜明的军士肃立两侧，气氛肃杀。
陈谨礼勒住马，抬眼望去。
关门之前，已有一行人等候。
为首者，正是楚昭。
他今日未着往常的墨玉府服饰，换了一身玉麟国迎宾使的官服，陈谨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心中便有数了。
楚昭见队伍行至近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身后几名守将迎了上来。
“陈小公爷一路辛苦。”
楚昭拱手，声音洪亮，“奉太子殿下令，特在此恭候小公爷大驾。在下楚昭，忝为此次迎宾使，专责护送小公爷前往皇都。”
陈谨礼翻身下马，随意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楚统领，老熟人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分内之事。”
楚昭笑容不变，倒是其身后众人，脸色皆是一僵。
当初探索那古代秘境时，玉麟国各路仙师高手，可没少跟陈谨礼结怨，这一声“老熟人”，端是喊得众人心头窝火。
楚昭目光不经意般扫过陈谨礼身后的队伍，笑问：“小公爷此行，似乎轻装简从得有些出人意料。”
“听闻小公爷在龙武国时，身边常有高人护卫，今日怎不见随行？”
“此来是私事，带那么多护卫作甚？况且……”
陈谨礼顿了顿，扫过楚昭身后那几位气息不弱的守将，声音里带上一丝漫不经心的傲然。
“陈某虽不才，自问六境之下，尚不惧任何人。真要有不开眼的想来试试，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再者说了，如今我脚踏的可是玉麟国的地界，真在这里被人围杀了，传扬出去，丢脸的可是玉麟国。”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楚昭身后几名守将脸色微变。
其中一名身披重甲，气息已达五境后期的将领上前半步。
“末将砺锋关守将赵莽，见过陈小公爷。小公爷实力超凡，末将早有耳闻。只是小公爷毕竟千金之躯，万事还需小心为妙。”
他这话说得，也算是极为客气了。
奈何陈谨礼闻言，眉毛微微挑起，目光落在赵莽脸上，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
“赵将军提醒的是。”
他话音未落，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朝着身侧空处一划。
“嗤！”
一道淡金色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发出，快如闪电，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便已停在了赵莽眼前不足三寸之处！
剑光凝而不散，散发着冰冷刺骨的锋芒，距离赵莽的眉心只有毫厘之差。
剑尖微微颤动，带起的凌厉气流，甚至吹动了赵莽额前的发丝。
赵莽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瞳孔收缩，体内真元下意识地就要爆发反击，却被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死死压住，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关门前一片死寂。
两侧军士握紧了兵器，气氛陡然紧张到极致。
陈谨礼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旧面带微笑，看着赵莽，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冰。
“如将军这般五境后期的实力，来三五个，陈某便杀三五个；来百十个，陈某便灭百十个。何须……小心为妙？”
“你！”
赵莽脸色涨红，羞愤交加，虎目圆瞪，周身真气勃然欲发，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镇守砺锋关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当面羞辱？
“赵莽！退下！”
楚昭的厉喝声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莽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眼前那缕凝实的剑光，又看向陈谨礼那平静无波的眼睛。
最终，只得是重重哼了一声，强压下沸腾的怒意，松开刀柄，后退两步。
陈谨礼这才手指微动，那道淡金色剑光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昭脸上笑容有些发僵，但很快调整过来，对着陈谨礼拱手。
“小公爷神技惊人，佩服。赵将军性情耿直，言语若有冒犯，还望小公爷海涵。”
“天色不早，关内驿站已备好房间，请小公爷先行歇息，明日再启程。”
陈谨礼点了点头，没再看那面色铁青、转身大步离去的赵莽，随着楚昭等人，穿过深邃的门洞，进入了砺锋关。
关内与关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街道宽阔，屋舍俨然，虽已是黄昏，仍可见行人往来，商铺营业，显得颇为繁华。
显然，这雄关不仅是军事要塞，也是重要的边贸枢纽。
驿站位于关城中心区域，是一处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守卫森严。
楚昭将陈谨礼送至最好的上房，吩咐随从侍女妥善安置行李伺候，然后挥退了所有人，亲自掩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昭脸上那官方式的笑容瞬间褪去，恢复了陈谨礼熟悉的那种沉稳中带着精明的神色。
他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陈谨礼，自己也坐下。
“方才赵莽之事，勿怪。边关将领，难免有些傲气。”
楚昭低声道。
陈谨礼陡然失笑：“我存心找茬，兄长还帮我找补呢？过了点吧？”
“这不是心里没底么。”
楚昭附和着笑道，“就你一人独来，可不敢让你胡乱冒险。”
“兄长说得是。”
陈谨礼点点头，并未反驳，“看兄长的扮相，姬临渊这是派了兄长来做这个迎宾使？”
楚昭并未有任何隐瞒：“正是，沿途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墨玉府的暗探，半数以上都已调动，明里暗里盯着所有可能对你不利的势力。”
“当然，也包括某些可能想借机生事，搅乱联姻的他国之人。”
他将一份薄薄的册子推到陈谨礼面前。
“这是沿途主要城镇的墨玉府暗桩分布与联络方式，以及我们排查出的几处可疑地点与人物。若有需要，可随时调用。”
陈谨礼拿起册子，并未立刻翻阅。
“那厮倒是安排得周到。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墨玉府一路监视我，所得的结果是什么？”
楚昭沉默了一下，坦然道：“自然是你孤身而来，身边并无高手随行。老实说，我也确实好奇。”
“今次来，笙儿他们不便随行也就罢了，怎么你身边那些护卫高手也都不见踪影？为免太过冒险了吧？”
陈谨礼笑了笑，将册子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我确实没带帮手。不过真到了需要帮手的时候，他们……眨眼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