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就此拂袖远离,奈何遇翡这几日似是圈人圈出经验来了,一条胳膊圈得跟那锁人的枷锁一般,怎么都挣不开。
“含章,我的好姐姐,”遇翡语带委屈,隐隐约约又似威胁,“你若不请我看这出戏,心中难受时,也许会在西院倒点什么你不爱听的苦水呢。”
“好巧,他过去也总得意洋洋地来将那些甜蜜强塞给我。”
轻舟恰好端着一碟新制出来的茶点从廊下过来,将遇翡的话听了个正正好。
一说西院,又说倒苦水,她脚步明显顿了一顿,但见那二人已察觉到她,便迈着步子过去将茶点放下。
遇翡松开手,面无表情还了李明贞自由,慢悠悠理了理身上被压出来的褶皱,掉头向外,“夫人不赏脸,我便去找个能赏脸的。”
言罢,滚着轮椅往西院的方向而去。
等遇翡滚出去一段距离,轻舟才露出忍了又忍的担心,小声道:“殿下未免过分了些。”
那是要去说什么,摆明是去炫耀欢爱事了。
可这样的事,哪里是能对外说得的。
再看李明贞,半点不急,慢腾腾坐下,将遇翡剥好的橘子塞入口中,细细慢慢嚼完,彻底咽下后,这才开口:“她惯会对我放狠话,实则半字不会说。”
哪怕……这人曾被谢阳赫强塞了无数能刺伤她的事。
“轻舟,若想看懂猜透一个人,便不能只听她说了什么,还得看她做了什么,若论口不对心,殿下实乃个中楷模。”
说到此,李明贞摇头笑了笑,似是轻叹:“这世上,谁人又是真心能做到以德报怨,半点恶念不生的呢,圣人也做不到。”
“可……”轻舟张了张嘴,末了,话音又逐渐低下去,“从前走江湖时,总听着男子们细说风流韵事,酒后尤甚,炫耀时好似自己是最了不得的人。”
虽说殿下不是男子,可她生来地位还有生活的圈子与男子无异,谁又知她会不会呢。
对此,李明贞不置可否地笑了声,“她不是那种人,方才……也不过是没有第三人,这才又闹又缠,你来,不也是松了手么。”
“她以为……我还是珍惜在外体面名声的那个人,实则……”
早就不是了。
所谓体面名声,从决意复仇开始,又或许是……从不遗余力想要救出长仪开始,早早便碎成齑粉,随风不知散到何处。
哪里还有什么端庄体面。
不过是片倾尽所有想让时间重来的浮萍罢了。
“若她是那样的人,当初……不会恪守该死的本分,寸步不敢迈近,也不会独自吞下伤人的蜚语流言,连诉苦都不敢,说到底……”
话音逐渐消失,李明贞抬起视线。
院门处,遇翡身影早已消失。
可在李明贞眼中却好似她还在那处,用一个生动的,气鼓鼓又毛茸茸的背影对着她,耍赖一般要逼她丰衣足食。
对着那处,她弯了弯唇角:“我之所愿,也不过是她能如现在这般活着,能同我吵同我闹,还能……张牙舞爪绞尽脑汁变着法地威逼利诱我多行妻子本分。”
已经很好了。
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轻舟哑然,想不通为什么自家王妃的要求可以这么低。
“不信……”李明贞却像是看透轻舟所想,“你跟过去就信了,若半个时辰她还不回,便将她喊回来用饭。”
“蝼蚁囚徒,无事做时逗逗乐足矣,有多的时间……”
李明贞于心中将话补完:不如来多威胁威胁她,兴许她被哄得高兴就应了呢。
西院。
遇翡是算着时间来的,三天,足够无恙师傅把人折磨得听话些。
但真到了谢阳赫面前,她却好似总是无事想做,故而来了这么久,也不过是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这人苟延残喘的模样。
许乘风依旧被喊了过来。
来的路上堪称战战兢兢。
天知道那事过去几日他便做了几日噩梦。
父亲还说让他借机与少主培养培养感情,如此来日才有少主重用的时候。
可这样的少主……谁敢培养什么感情。
所谓感情真培养出来,夜里怕也是要捂裆吓醒,生怕眼一闭再醒来丢的东西就卡在嗓子眼里。
遇翡倒是对许乘风彻底熄了那些邪门心思的反应感到满意。
但还不够。
她要透过许乘风的嘴,让覆川一代所有适龄的年轻人都惧她怕她。
这样现实的关系,还是永久维持在少主与下属之间更好。
至于未来,她自有打算。
故而在许乘风才说完少主二字时,遇翡淡淡指了指不远仅剩下微弱呼吸吊着命的谢阳赫,“你出去取点儿铁钎和锤子过来,不需太长。”
许乘风虽不知少主要做什么,但遇翡实在太平静也太淡了,和前几天……一样。
寒意瞬间从脊骨根争先恐后漫了上来。
他想劝说什么,可遇翡斜过来的那一眼就像那日问他的:“你想吃?”
好似只要他不做这脏事,就得替这人承受痛苦。
许乘风偃旗息鼓,彻底听话了。
谢阳赫似乎有话想说。
可不论他如何发声,能出来的也唯有那些让人听不懂的呜呀。
等待间隙,遇翡百无聊赖撑着脑袋,狭长眼眸懒懒扫过那个好似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层皮的人,“我知你想说什么。”
她终于开口,对着谢阳赫。
“你想说,我对你做这样的事,含章是否知道,又或者是……威胁我?”
遇翡兀自笑了下,“有朝一日你能活着出去,此仇必报什么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一次,赢的人是她,连妻子也是她的,还是原配正妻。
她的妻子对她予取予求,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两个目前的处境,已经证明了输赢。
“不过么,若你听话些,我会考虑……”遇翡恹恹打了个哈欠,“给你一颗解药,许你说点儿我想知道的事。”
谢阳赫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响,似是想说点什么。
遇翡却是冲他摇了摇头,语速缓慢又闲适:“现在还不行,差点火候,又或许是你不信,毕竟你没有碾碎我的骨头,可你要相信,我在你身上学到了许多好东西,而你的骨头——”
“没有我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