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骨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针尖悬在张铁后心三寸处，却迟迟没有落下。少年的呼吸带着镇魂花特有的甜香，在昏迷中仍死死攥着半块升仙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韩立刚才塞给他的，说是能挡灾。
老东西，磨蹭什么？余子童的声音从铜镜里钻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再不动手，等韩立那小子带着青竹蜂云剑碎片回来，你我都得交代在这儿。
铜镜表面映出的虚影正扭曲着笑，余子童的半张脸烂得露出白骨，另半张却维持着仙风道骨的模样——那是他夺舍失败后留下的后遗症。墨居仁盯着镜中那张丑陋的脸，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血色禁地，这老家伙也是这样笑着把长春功秘籍塞给他，说此功可助你长生。
急什么。墨居仁的骨针突然转向，挑开张铁衣襟，少年心口处的灵根印记正泛着红光，像颗熟透的果子，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小子的三灵根明明是废柴资质，却能承受 twice 镇魂花的药力。
铜镜里的虚影沉默了。镇魂花是阴属性灵草，三灵根修士触之即爆，张铁却不仅活了下来，灵根印记还比之前更亮了。墨居仁用骨针轻轻一点，那红光竟顺着针尖爬上来，在他指节处凝成个小小的漩涡。
这是......聚灵纹？余子童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这小子明明是......
明明是你故意塞给我的，对吧？墨居仁突然低笑，骨针猛地刺入张铁心口旁的穴位，少年疼得抽搐起来，嘴里溢出的血沫却泛着淡淡的金光，你早就知道他是罕见的混沌灵根，故意让他在七玄门当诱饵，就等我动手夺舍时坐收渔利。
铜镜剧烈震颤起来，虚影的脸彻底炸开：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教我用镇魂花炉鼎开始。墨居仁抽出骨针，针尖的血珠在烛火下旋转，渐渐凝成颗微型的星辰，混沌灵根遇镇魂花会显形，这招还是你当年教我的。可惜啊，你算漏了韩立那小子......
话音未落，供奉堂的门一声被撞开，韩立背着捆成粽子的南宫离冲进来，少年的铁剑还在滴着血，脸上却带着不符合场景的兴奋：墨大夫，我抓了个活的！他说知道聚灵阵的启动方法......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韩立的目光落在张铁心口的血洞上，又扫过墨居仁指间旋转的血珠，突然将南宫离往前一推，铁剑瞬间出鞘：你对他做了什么？
南宫离摔在地上，挣扎着骂道：韩立你个白眼狼！我好心告诉你墨居仁要夺舍张铁，你居然......
闭嘴！韩立和墨居仁同时吼道，前者的剑尖抵住南宫离咽喉，后者的骨针则指向少年的眉心。烛火在刹那间熄灭，只有韩立后心的升仙令散发着微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扭曲的画。
他还活着。墨居仁突然开口，将血珠按回张铁心口，血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混沌灵根的自愈能力，比你想象的强。
韩立的剑尖仍未移开：混沌灵根是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墨居仁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供奉堂里回荡，自然是完成余子童未竟的事业——打开虚天殿的大门。他指了指地上的南宫离，这位南宫家的小少爷可比你聪明，早就猜到我需要混沌灵根当阵眼，可惜啊，他算错了一步。
南宫离突然狞笑起来：算错？我看是你老糊涂了！你真以为余子童会帮你？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激活混沌灵根，再用升仙令收为己用！
墨居仁挑眉看向铜镜，这你倒是没告诉我。
铜镜里的虚影闪烁不定：别听他胡说！只要启动聚灵阵，你我各得一半灵力，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会用镇魂花控制我，像控制李师兄他们一样，对吧？韩立突然开口，铁剑转向铜镜，你以为我没发现？供奉堂暗格里的瓷瓶，每个里面都有缕残魂，李师兄的残魂里，还留着你的血咒。
铜镜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一派胡言！墨居仁，杀了他！
墨居仁却收起了骨针，慢悠悠地掏出个瓷瓶：其实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他拔开瓶塞，里面飘出缕青雾，在空中化作个模糊的人影——竟是余子童的师弟，当年血色禁地惨案的幸存者，你以为杀了所有知情人就能瞒天过海？可惜啊，你师弟的残魂被我捡了个正着。
青雾人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出：余子童将师弟推下祭坛当诱饵，用同门的灵根炼制升仙令，甚至为了夺取长春功秘籍，亲手斩下了自己的灵根......最后定格的，是他将血箭咒种入墨居仁心口的场景。
原来如此。墨居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的旧伤正在发烫，你给我的不是长春功，是噬灵咒。每夺舍一次，我的灵力就会被你吸走一分，到最后......
到最后你就会变成我的炉鼎！余子童的声音彻底疯狂，铜镜突然炸裂，道黑影从中窜出，直扑张铁的心口，现在混沌灵根已激活，升仙令也在你们手里，虚天殿的大门......归我了！
韩立反应极快，将升仙令拍在张铁身上，同时拽起墨居仁往旁边扑。黑影扑了个空，撞在墙上，显露出余子童的真身——半个身子是枯骨，半个身子覆盖着蠕动的血线，像件拙劣的拼凑品。
一起死吧！余子童的枯骨手抓向地面，整个供奉堂突然震动起来，地面裂开道道缝隙，涌出浓稠的黑雾，里面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人影，这些年被我夺舍的修士，今天就用你们的血肉当祭品！
南宫离突然从怀里掏出张符纸，往地上一拍：七玄门秘法，起！无数符文从地下升起，组成个巨大的牢笼，将黑雾困在其中。少年得意地笑了：我早就在这布了阵，就等你这老鬼现身！
蠢货！墨居仁突然将骨针掷向符笼，这阵法会引动噬灵咒，你想让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傀儡吗？
符笼果然开始渗出黑血，南宫离的脸色瞬间煞白。韩立突然想起什么，将青竹蜂云剑碎片按在升仙令上，碎片竟与令上的纹路完美契合，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张铁，醒醒！用你的血！
张铁在金光中悠悠转醒，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墨居仁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升仙令上，少年的血滴落在碎片上，金光暴涨，竟将黑雾中的残魂一个个拉了出来，组成柄巨大的光剑。
这是......聚灵阵的终极形态？墨居仁喃喃道，看着自己心口的旧伤在金光中渐渐愈合，原来你早就知道......
韩立没有回答，只是推着张铁往后退：快走，这光剑需要人引导，我......
我留下。墨居仁突然按住他的肩，骨针在他自己心口一划，将涌出的血洒向光剑，噬灵咒的反噬，总得有个了断。他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却笑得很轻松，告诉张铁，那半朵镇魂花，是我给他的赔罪礼。
光剑猛地冲天而起，将余子童的黑影撕成碎片。韩立背着醒来的张铁冲出供奉堂时，听见身后传来声悠长的叹息，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韩师兄，墨大夫他......张铁的声音带着哭腔。
韩立回头望了眼，供奉堂的屋顶正被金光笼罩，隐约有仙鹤的鸣叫声传来。他突然笑了，拍了拍少年的肩：他不是说要教你真的长春功吗？等我们从虚天殿回来，说不定能在某个酒肆里碰到他。
远处的天际，乱星海的方向正泛着鱼肚白。张铁摸了摸心口，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升仙令的碎片正贴着皮肤发烫，像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南宫离跟在他们身后，嘴里还在嘟囔着明明是我布的阵，却悄悄将枚疗伤丹药塞进张铁手里。
朝阳升起时，三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身后是渐渐消散的金光，和七玄门新一天的晨练钟声。而供奉堂的废墟中，枚沾着血迹的骨针静静躺在瓦砾里，针尖的寒光仿佛在说：这修仙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