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话音刚落,苏德昌就把手里那串佛珠往桌上一搁,珠子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他抬起头,那目光越过苏慧,落在李珩脸上,又收回来,落在苏慧脸上,语气不紧不慢,可那慢里头有一种倚老卖老的笃定:“苏董,砍项目这件事,我不同意。”
“理由?”苏慧问。
“理由多了!”苏德昌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那姿态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说话:“第一,那几个项目虽然利润低,可它关乎苏氏在几个地区的市场布局。砍了,就等于把地盘让出去。第二,项目没了,那些跟着项目走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办?苏氏不能光顾着赚钱,不顾老员工的死活。第三——”他顿了一下,那目光从苏慧脸上移到李珩脸上,嘴角往下压了压,那压里头分明是另一种意思,“苏董,利润下滑,恰恰说明管理层的经营能力有问题,依我看,与其砍项目,不如重新考虑管理层的人选。”
孙丽华在旁边接了话,那串佛珠在她手里拨得慢悠悠的,珠子碰撞的声响细细密密地响着。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老苏这话说得在理。苏董,咱们这几个老家伙,在苏氏待了快二十年了,看着苏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利润下滑,我们比谁都心疼。可心疼归心疼,不能拿砍项目当遮羞布。要我说,重新选举董事会主席,公开表决选新任董事长,这才是为集团集体利益考虑。”
她这话一出来,那三个男人里,胖的那个先点了头。他叫周德望,五十出头,脸圆,肚子也圆,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弥勒。他抬手擦了擦额角,那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人看出他在出汗。然后他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堆在脸上,肉都堆到一块儿去了,可那笑意不达眼底:“苏董,孙姐和苏叔说得有道理。咱们不是针对您,可这业绩摆在这儿,总得有人负责不是?”
瘦的那个也跟着点了头。他叫吴立仁,五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时习惯先推一推镜架:“是啊,苏董。董事会选举,公开透明,这也是为苏氏好。李副董事长也在,正好做个见证。”
金丝眼镜那个叫钱国伟,四十多岁,脸白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袖扣。他没急着说话,只把面前的文件夹翻了一页,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别人把话说完,他再补上最后一刀。
苏慧坐在那儿,脸色没变,可她那只搁在膝上的手收了一下。李珩注意到了。方若琳也注意到了。她站在苏慧身后,攥着表决票的手指头轻轻收了一下,那双眼底有一层东西在动,可她到底没出声。
李珩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开口了。那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可那平底下有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笃定:“首先,姓吴的,你给我我搞清楚身份,我今天是来参加董事会的,不是你嘴里说的做什么见证,再搞不清座次,我不介意好好教教你!”
“呃……对不起李副董,口误口误……”。吴立仁赶紧讪笑着赔不是
“口误怎么没听你叫我一声爹?就他妈百分之一的股份,敢藐视我这个副董事长?吴立仁,就冲你敢瞧不起我,一会儿公事处理完,如果你还有机会,我会跟你好好算算账!保证让你今天晚上下班前破产!”李珩说完,直接转向雪狐:“通知亚太银行,查这五个人名下贷款和有异议银行交易!但凡有违规和不合理,一小时内紧急叫停!并立刻冻结相关账户!”
“是!老板!”雪狐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老板简直太无赖了,不过办法挺有效。
“李……”。吴立仁脸都白了,做生意的人,谁名下没有贷款?但凡有违规和不合理?这个不合理怎么解释?可李珩没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居然很丝滑的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苏董能力够不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不过,你们既然要表决,那就表决。我愿意遵从董事会决议,但,重选董事会后,只要不是苏慧当选,我不会继续保留苏氏股票。我宁可无偿赠送给苏董,或者直接把股票以超低价抛售,也不会把名下股份转让给你们五个人中任何一个。另外,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当选需要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百分之三十五股份折现撤资!当然,这是我考虑到的最不理想的办法。”
他停了一拍,目光从苏德昌脸上移到孙丽华脸上,又扫过那三个男人,最后收回来,落在桌面那杯还没动过的茶上,继续道:“因为我当初参股苏氏,是出于对苏慧的信任,可我信不过你们。”
苏德昌旁边那个金丝眼镜钱国伟终于开口了。他把文件夹合上,那动作不轻不重,可合上的那一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他抬起头,看着李珩,那语气里有一种强撑出来的镇定,像是一层薄冰,底下全是虚的:“李副董事长,提醒您一句。低价抛售不仅会让苏氏蒙受损失,而且也会让股东全都利益受损,这也包括您自己。”
“无所谓。”李珩笑了一声。那笑声短而干脆,像一颗石子砸在冰面上,碎了就碎了,连回音都没有,“一个区区苏氏的资本,我根本不在乎。别说一个苏氏,就算五个苏氏集团捆绑在一起,我如果打定主意要它破产,那我也承担得起。我完全可以抛出几百亿美金的资本不要,就当是跟大伙儿做个游戏,拉着大伙儿跟苏氏一块儿玩完。然后,再拿出几百甚至上千亿资产,带着苏慧重打锣鼓另开张,再重新组建一个苏氏。这对我李珩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肯定会自己拉低股票,让各位按手里的股份,全都赔的负债几百上千万,就是不知道五位,玩不玩得起?”
他话音刚落,雪狐很识时务地把一份资产报告投在了大屏上。那屏幕亮起来,一行一行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列着。她站在屏幕旁边,一只手扶着投影笔,那动作沉稳而从容。个人日常银行账户资产已达八千亿。名下千珩集团分红账户三千多亿。还有泱盛、恒通、亚太、宁韵,以及其他几个固定资金账户。每一行都长得要滚动才能看全,每一行后面的零都多得让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