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织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想把他从自己脖子里薅出来。
薅不动。
孟宴臣的双臂收紧在她腰间，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的身体和他贴得更近了，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传出的稳定心跳。
“孟宴臣，午休就一个小时。”
“还有四十分钟。”
“你午饭还没吃。”
“不饿。”
“你胃不好。”
“抱完再吃。”
沈露织无奈地垂下手，由着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他的呼吸平稳而贪婪，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每一丝气味都吸进肺里存好。
她低头看着他蹭在她肩膀上的发顶，发丝乌黑柔软，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完全不同。
“你现在这样，”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插进他的头发里，“活像个大型犬。”
“嗯。”他闷声应了，没有否认。
沈露织笑了一下，手指在他后脑慢慢梳理。
安静了半分钟。
他的嘴唇在她颈侧蹭了蹭，不是亲吻，就是单纯地贴着。
“露织。”
“嗯？”
“想你。”
“我就在这儿。”
“昨晚也想。”他说，“睡不着。”
沈露织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停，“我昨晚十一点才给你发的晚安。”
“发完你就不回消息了。”
“睡着了。”
孟宴臣没吭声，嘴唇在她颈侧又蹭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些，带着一点牙齿的触感。
沈露织的脊背一紧，“孟宴臣。”
“嗯？”
“上班时间。”
“午休。”
“午休也是工作时间的一部分。”
“百叶窗关了。”
沈露织无话可说……她的手从他发间抽出来，去够桌上那条领带。
“行了，起来，我帮你把领带系回去。”
“咚咚。”
两下敲门声。
沈露织全身一僵。
孟宴臣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零点几秒。
下一瞬，沈露织从他腿上滑下来，脚落地的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抓起桌面上的文件夹挡在胸前，退后两步站到了书架旁边。
孟宴臣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领带……没够着。
“咚咚咚。”又是三下。
“孟总？”门外是前台秘书小周的声音，“法务部的张主任说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过目。”
“等一下。”孟宴臣压着嗓子应了一声。
他扯了两下衬衫领口，领口大敞着，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
领带还搭在桌上，头发被沈露织的手指弄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翘了起来。
沈露织靠在书架边上，小声说：“领带。”
孟宴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了看桌上那条领带，手伸过去的时候碰翻了笔筒。
钢笔滚落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孟总？没事吧？”小周在外面问。
“没事。”孟宴臣捞起领带往脖子上挂，手指却怎么都打不好那个结。
他平时闭着眼都能系好的温莎结，此刻在他手里像是一道全新的数学题。
沈露织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算了。”孟宴臣放弃了领带，把它扯下来塞进抽屉里，只把衬衫领口的扣子扣上，伸手抹了两把头发，大步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只开了一道缝。
小周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个文件袋。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表情凝固了。
孟宴臣的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虽然扣了，但扣错了位——错开了一格，导致整个领口歪斜着，一边高一边低。额前的头发明显不是自然乱的，像是被人抓过。
最关键的是，他没系领带。
国坤集团的孟总裁，在工作日的午休时间，没系领带。
小周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最后红到了耳根。
“文……文件……”她把文件袋往前一递，视线死活不敢往他身后的办公室里看，“张主任说不急，可以下午再……给他也行……”
“放这儿。”孟宴臣接过文件袋，声音平稳，但耳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好的孟总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小周一口气说完，转身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孟宴臣关上门，手还按在门把手上。
他站了两秒，慢慢转过身。
沈露织靠在书架旁边，文件夹抱在怀里，肩膀在轻微发抖。
孟宴臣看着她，“你还笑。”
沈露织终于没憋住，笑声从她抿紧的唇缝里泄出来，先是一点的气音，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她整个人弯下了腰，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你扣子……”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指他的领口，“你扣错了……”
孟宴臣低头一看。
扣错了一格的衬衫领口，歪斜，毫无尊严。
他闭了一下眼，手指去解那颗扣子。
沈露织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抹了抹眼角。她走过去，伸出手拨开他的手指。
“我来。”她的手指搭上他的领口，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再重新扣好。
孟宴臣垂着眼看她，耳根的红色还没退。
“你就这么好笑？”他问。
沈露织抬起脸，眼睛里还盛着笑意，亮晶晶的。
“孟总裁，”她一边扣子一边说，“刚才小周的表情，你是没看见。”
孟宴臣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她肯定会跟整个行政部讲。”沈露织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拍了拍他的胸口。
“那怎么办？”他问。
沈露织歪了歪头，看着他认真担忧的样子，唇角又弯了。
“怎么办？”她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秒。
“下次记得把门锁上。”
*
周四下午，城南文旅项目的对接会安排在三点。
沈露织提前十分钟把会议室布置好，投影调试完毕，纸质资料按座位摆放整齐。
她回到工位刚坐下，前台的电话就响了。
“织姐，合作方的人到了，我带上来。”
“好。”
沈露织挂了电话，拿起笔记本往会议室走。路过走廊拐角时，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甜腻，带着攻击性的花香调。
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酒红色的包臀裙紧紧箍住腰臀的曲线，深V领口开到了一个暧昧的角度。
她的五官浓艳，眼尾上挑，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唇丰润饱满，整个人像一朵开到极盛的玫瑰。
她手里捏着一张名片，指甲做的是亮片法式款，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好。”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又甜又软，“我是汇景集团这次项目的对接人，林舒窈。”
沈露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次对接的是汇景集团战略合作部的陈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中年男。
现在……换人了。
“沈秘书，是吧？”林舒窈笑着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更浓了，“早就听说国坤的孟总年轻有为，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请教了。”
沈露织的表情公式化，“请进，孟总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