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身影在腹壁内侧站定，呈扇形向那道暗色表面展开。
董天宝站在最前方，混沌寒玉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还残留着阵法中的余温，在暗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芒。他身后两翼各自站着一道分身，站位略靠后，形成夹击的间距。青青在她的菱形阵列中央站定，行道剑微微倾斜，剑尖指向那道正在缓慢起伏的暗色表面。
他吸气，将混沌寒玉剑向前递出，以“开天”起手，剑锋直直切入那道暗色表面的边缘。
剑身没入约寸许，便停住了。一道细长的裂纹沿着剑锋的方向延伸出去，大约一尺长，边缘处迸出几块细碎的灰白色碎屑，顺着腹壁的弧度向下滑落。他拔出剑，那道裂纹在剑锋离开之后开始缓慢弥合，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正在逐渐收拢，从外围向裂纹的中心推进，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便已经闭合了大半，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这么硬？还能愈合！”他说，“我们一起出手。”
混沌巨兽腹壁在剑气碰撞的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像是被那股力量激起了反应。腹壁内侧的暗色表面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沿着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边缘缓慢流淌，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刺鼻的气息，与阵法隔绝前感知到的那种消磨性能量同源，但浓度更高，流动也更迅速。
“只要在他完全愈合之前继续攻击，伤口就会越来越深，减持就有希望！”董天宝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渗液的裂纹，“继续。”
青青收剑，重新调整了站位，行道剑在她手中翻转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三道分身也同步调整了位置，将剑锋对准同一道区域。七柄剑同时刺入那片区域，沿着裂纹的方向向更深处推进，剑尖在那道表面的深处相继碰到了一层更硬的质地，像是不同层结构之间的边界层。
腹壁在承受攻击的间隙没有保持静止。那道暗色表面在一次集中的剑气穿透后，边缘正在缓慢收拢，粘稠液体的流速也明显加快了。它的行动方式也从持续收缩转向了间歇性的剧烈抖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大幅度的收缩，试图将体内的异物限制在更小的空间里。
青青在一次剑势收回时侧过头来问了一句：“这样打得要多久？”
“它愈合的速度在变慢。”董天宝说，“继续。”
七道身影再次同时出剑，这一次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同一位置，剑锋依次没入那道表面，沿着之前留下的路径持续深入，没有偏移方向。那道裂纹在连续多次攻击后开始变得比之前更深了，深度大约在两寸左右，边缘崩落的碎屑也更多了。
青青在一次剑势收回的间隙，行道剑在空中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朝那道裂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八十！”
那道声音在相对封闭的腔体内回响片刻，被腹壁的弧度反弹回来，又消散在那些粘稠液体的流动声中。
董天宝笑了笑，也跟着喊“八十！”他的剑已经重新递出，落在同一道裂口的位置。
几道分身也以相同的节奏跟进，各自以稳定的节奏补上了同一个位置。
那道裂口在持续的切割与冲击中被反复切削和加深，边缘崩落的碎屑也不断增多，裂缝的走向开始变得比之前更宽了一些。
混沌巨兽在承受了约二十次集中攻击后，忽然改变了移动方式，开始沿着一条不规则的路径快速奔跑，像是试图通过剧烈的移动来干扰体内那些持续攻击它的力量。
腹壁在剧烈运动中大幅度摇晃，周围那些残留的碎片和晶核被甩向不同的方向，撞击在腹壁内壁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董天宝脚下的地面也在大幅度倾斜，他调整了一步站位才重新稳住，剑锋仍然指向那道裂口的边缘。
青青在摇晃中侧移了半步，行道剑的剑势被偏移了一次，但她很快调整了站姿，在倾斜的腹壁上重新找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剑尖仍然指向裂口的方向。三道分身也随之调整站位，各自在移动中重新对准那个方向。
腹壁的摇晃持续了一炷香左右，振幅没有减弱，地面在剧烈运动中被反复挤压，腹壁内壁的分泌物也更加频繁地在裂缝边缘渗出，像是试图通过更快的消磨来减缓伤口愈合的时间。
但七人的剑势没有断，那道裂口在持续的覆盖式攻击中没有被新渗出的液体淹没，始终保持在可攻击的范围内。
连续攻击约五十次后，一道低沉粗粝的神念从腹壁更深处传来，直接灌入腔内所有人的感知之中，带着极其明显的退让意图和求和信号。
那道神念以重复的节奏出现了两次，没有携带敌意，它的意思很明确——停止攻击，放你们出去。
董天宝接收到那道神念后并没有停，混沌寒玉剑的剑势继续向前推进，剑锋沿着那道裂口边缘继续向前切削。
他的两道分身也没有停，以同步的节奏补上了同一位置。青青也在同一时刻继续出剑，行道剑沿着那道裂纹的延长线向前推进，七道剑气在同一方向上持续叠加，将那道裂口的深度一点点推向四寸、五寸。
那道神念没有再传来第二次。
紫霄宫内，鸿钧端坐在高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仿佛眼前只是寻常的一次讲道延续，而下方那些沉浸在其道韵中的身影，则各自以不同的方式验证着自己的路径。
“准圣之后，便是圣人。”鸿钧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成圣之道有三：其一为以力证道，以自身无上伟力强行打破天道桎梏、挣脱法则束缚，凭纯粹修为证得混元，盘古大神走的便是此路；
其二为斩三尸证道，以先天灵宝为载体，斩去自身善念之尸、恶念之尸、执念之尸，剥离七情六欲，待三尸尽斩、最终三尸合一，元神寄托天道，便可成就圣人，本道祖走的便是此路；
其三为功德成圣，行对洪荒天地有巨大贡献之事，获取天道降下的无量功德，以功德之力冲刷道基、突破瓶颈，元神寄托天道便可成圣。”
殿内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重复着那三条路径的名称，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方向是否在其中。
“敢问道祖，”一位坐在后排的修士欠身开口道，“这三条成圣之道可有强弱之分？”
鸿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只有难易之别，并无强弱之分。”
无边血海之畔，三道身影安静地站着。
董天一负手立于最前，衣袍边缘被血海蒸腾出的水汽浸得半湿。
董天珠的虚影飘在侧后，时聚时散，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
后土站在两人之间稍前的位置，正望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的水面并不平静。无数灵魂在粘稠的液体中翻涌，有的刚坠入便沉了下去，有的在表面挣扎片刻便与其他灵魂缠在一起，互相撕扯、吞噬，最终在持续不断的消耗中化作一缕缕怨气，沿着水面蒸腾而上，消散在天地间。
新的灵魂不断从各处汇入血海，填补着那些刚刚空出来的位置，像是永远不会耗尽。
后土站在岸边，沉默了很久。
那些灵魂的面目模糊不清，但她能隐约辨认出它们的形态——有妖族的兽形轮廓，也有巫族的粗犷身形，更多的是各种不知名种族。
它们生前或许已经在各自的道路上走过了漫长的历程，但此刻，它们只剩下最原始的姿态，在水中纠缠、翻涌，像是一群被遗忘在角落的碎片。
“……这些生灵，”后土的声音很轻，“生前为了生存已经很不容易了。死后却还要在这片血海中懵懂厮杀，最后化作一缕怨气消散。”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随即慢慢地弯下腰，蹲在那片翻涌着灵魂的水面旁，轻轻伸出手去触碰其中一道正在向下沉去的身影。
那道灵魂在她的手指触及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停下下坠的势能，很快便没入了血海深处。
董天珠道“或许，天意就是如此……”
“不……不是这样的……”后土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应该是这样的。”
董天珠看了董天一一眼，没有说话。董天一保持着之前的站姿，目光落在后土身上，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大，落在血海的翻涌声中也只是清淡的一缕，恰好能被蹲在那片水面旁的后土听清：“要是有一种法则，能让死去的人忘记生前种种，重新活一次，或许这天地间就没那么多死灵与怨气了。”
后土蹲在岸边没有动。
她重复了那句“重新活一次”的某个片段，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像是在验证它的可行性。
她在原地蹲了很久。
当她再次站直身体时，她的目光已经不再注视血海的水面，而是望向了更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洪荒大地，像是一扇门正在朝着她能够进入的方向敞开，而她已经看清了门后的路。
董天一没有再开口，只是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过头来，朝董天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片混沌色的雾气在确认到他的目光后，开始快速布置着什么……
巨兽腹中，最后一道剑气落在那道裂口上时，边缘处那层坚硬的结构已经被反复穿透了多次，残余的厚度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仅仅依靠着剩余的粘性纤维来维持最后的连接。那层结构在持续的重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沿着表面向四周扩散，有些已经延伸到了裂纹与腹壁连接处的边缘。
七道身影同时向那道裂口的同一处刺出了最后一剑。
七道剑气以不同角度切入那道裂口边缘，将那道已经反复削弱的结构彻底击穿。
一声巨响在密闭的腔体内猛然炸开，冲击波沿着腹壁的弧度向外扩散，将覆盖在裂口边缘那层已经支离破碎的表面完全推开，露出一道贯穿内外的通道。
（第46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