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后背贴着熟悉的胸膛,腰间环着一条手臂,呼吸就落在她颈侧,均匀而绵长。
她懵了一秒,大脑从“我在哪儿”到“我怎么在这”飞速运转了一遍,然后她僵硬地低头,看着那条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沉默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开了阵法的。
隔音、防窥、封锁,三重叠加,连太乙真人都要花点功夫才能破开。
“我睡觉的时候,开了阵法了吧?”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里带着点自我怀疑。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胸膛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愉悦:“开了。”
王一诺转过身来,瞪着他:“那你怎么会在这?”
大哪吒没有立刻回答。
她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然后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小诺,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学吧?”
他又抬起头,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
“不好意思,阵法和法则——正好一直在研究。”
王一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目的。
她一把抓住他捏她脸的那只手,捧在手心里,脸上露出一副真诚的笑容,语气轻快:
“那——研究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突破?”
最好没有,不然以后的日子,她都不敢想会多“精彩”。
大哪吒低头看着她捧着自己手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进展一般。法则是真的难。”
王一诺瞬间把手扔了,反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遗憾,嘴角却压着一丝幸灾乐祸: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你好好努力,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大哪吒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目光落在她那双压不住笑意的眼睛上,澄澈又狡黠,半点瞒不过他。
他抬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稳稳扣在掌心里。
语气裹着浅浅的失落,演得恰到好处:“小诺很开心?”
“没有。”王一诺回答得飞快,别开目光,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那点心虚藏得拙劣又明显。
大哪吒没有拆穿她故作正经的模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嗓音压得低沉缱绻:
“可我很伤心。所以,要一点专属补偿。”
王一诺的警惕心瞬间拉满,手腕下意识微微回缩:“你想要什么?”
哼,别想坑她的好东西。
大哪吒顺势松了力道,却又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迫着她抬眼对上自己的目光。
眼底幽深,看不出究竟有几分认真、几分玩笑,却偏偏叫人移不开眼。
他的语气认真又缱绻:“听闻双修最能参悟法则、精进修为。既然我阵法法则进展滞涩,便想跟小诺,一同静心修炼。”
王一诺瞬间瞪圆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
不是吧,哪吒脑子坏了?长恋爱脑了?
余下未尽的话,被他温柔又带着占有欲的吻尽数吞没。
阳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中午,院子里,二哪吒站在石桌旁边,双手抱臂,看着对面正悠闲喝茶的太乙真人,语气里带着控诉:
“真人,你昨天还说三个哪吒一样疼?”
三哪吒紧跟其后,站在二哪吒身侧,点头附和:“就是。今天就帮着徒弟,虚伪!”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一脸冤枉地抬起头:“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他放下茶杯,摊了摊手,“我都守着你们一晚上了,不得休息一下吗?”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而且我记得你们几个昨夜都偷偷试过破阵,碰壁之后才各自回房的。”
二哪吒不为所动:“您暗中给他开后门了?”
三哪吒紧跟:“您必然暗中搭了把手!”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两个臭小子,别凭空冤枉师父。”
他端正神色,“人家小姑娘布下的卧房禁制,是我能随意插手的?”
二哪吒沉默片刻,勉强认可:“倒也是,您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三哪吒却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那他为什么能进?”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目光在二哪吒和三哪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他忽然换上了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听我慢慢说”的深沉:
“你们不知道——徒弟当年跟那个小姑娘分开之后,就开始茶饭不思,日渐消瘦。那段时间,他连火尖枪都拿不稳了。”
二哪吒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三哪吒脸上的愤愤也尽数敛去。
太乙真人继续说道:“为帮他解开心结、重拾道心,老夫日夜陪着他钻研空间与禁制法则,只为让他能随心见心上人。”
他说着,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看看——老夫都有白头发了。”
他指着鬓角,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都是为了谁”的沧桑。
二哪吒一脸黑线,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三哪吒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你演得太过了”的克制:“您鬓角一根白发都没有。”
太乙真人“啧”了一声,把铜镜收回去,语气理直气壮:“那是我染黑的——就是为了不让我徒弟愧疚。”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哎——我这师父当的真是不容易。”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个人脸上依次停了一下,语气和蔼,“现在又多了两个——”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我得去再多准备一些。”
三哪吒没反应过来:“准备什么?”
太乙真人毫不犹豫的回道:“染发膏啊。不然白头发长出来太快,影响我在世人面前的形象。”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不跟你们说了,我去趟集市。”
二哪吒和三哪吒站在原地,看着太乙真人施施然走出院子。
三哪吒沉默了一下,开口:“……他刚才是演的吧?”
二哪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然呢?”
院门外传来太乙真人哼着小曲的声音,隐约能听出调子,像是心情很不错。
整整一日,两人各占院落一角,互不搭话。
二哪吒倚着石柱闭目打坐,看似静心,指尖却在膝盖上急促轻点,心绪半点不宁。
三哪吒坐在廊下,手里不停捻转草茎,接连三根草秆尽数被他揉断,又俯身拔起第四根。
二哪吒终于睁眼,声线平淡无波:“你烦不烦?”
三哪吒手中动作稍顿,旋即继续捻弄草茎:“你心里就不闷?”
二哪吒没有回话。
二人心里清楚,彼此心头堵着一模一样的郁气。
三日转瞬而过,两个哪吒开始寸步不离围着太乙真人打转。
清晨太乙真人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喝茶,二哪吒从左侧廊柱绕出,静静立在一旁,一语不发。
太乙真人将茶盏挪向右侧,三哪吒便顺着石阶走上前,同样沉默伫立。
太乙真人夹在中间,被两道执着的目光盯着,无奈叹气:
“你们这般盯着我也无用,我总不能强行撬开人家房门。”
二哪吒:“您是师父,定然有法子。”
三哪吒附和:“您不会束手无策的。”
“当真没有。”太乙真人斩钉截铁,端茶望向远处,“就算你们站到天黑,我也无能为力。”
十日过去,二人从远远围着,变成步步紧随。
太乙真人歇息,他们守在一旁;太乙真人院中踱步,他们寸步不离。
太乙真人去莲花池喂鱼,两人一左一右蹲在池边,默默看着锦鲤分食饵料。
太乙真人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剩余饵料尽数撒入池中,拍去掌心碎屑,起身看向二人,语气满是妥协:“……行,跟我走。”
二哪吒抬头发问:“去哪里?”
三哪吒紧随起身,眼底泛起一丝期待:“您终于想出办法了?”
太乙真人不答,只朝二人招手:“跟着便是,不必多问。”
他转身朝外走去,脚步比往日急促几分。
二哪吒、三哪吒对视一眼,默契跟上。
太乙真人一路将二人领到李靖与殷夫人的宅院门外,停下脚步回身。
二哪吒立于他左手边,三哪吒站在右侧,两人目光齐齐落在紧闭的木门上,心思各异。
太乙真人抬手正要叩门,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二哪吒往后退了两步,视线飘向街边商铺,难得露出局促:
“真人,我还是先去置办些礼物,再登门拜访。”
三哪吒更为直接,已然转身走出三步,似是想借机躲开。
太乙真人眼疾手快,一手攥住一人后领,稳稳拎住两个少年。
“跑什么?同是哪吒,回自家宅院,何须备礼。”
二哪吒被拎着衣领,微微偏头,声音克制:“真人,先放开我。”
“没错,”三哪吒在一旁补充,“我们自己走过去。”
太乙真人充耳不闻,拎着两人扬声朝院内呼喊:“李靖,殷夫人,快出来接人!”
话音刚落,木门应声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