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粒药丸，朝哪吒晃了晃。
那丹丸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粉色光晕。
“来，咱们继续。”
哪吒眉梢微挑，“这又是什么？”
“嘴替丹。”王一诺语气随意，“专门给不会说话的人用的。”
哪吒身上的共情能力还没彻底消退，神魂深处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
此刻那缕牵连正轻轻震颤着，带着点……雀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替丹？”
“啊。”王一诺面不改色，“就是那种——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对不上，关键时刻掉链子，吵架永远吵不赢的。吃了这个，替你说话，多好。”
哪吒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平淡：“这丹药是你师父怕你吵架输了才炼的？”
“狭隘了。”王一诺立刻反驳，下巴微微扬起，“是为了那些闷葫芦准备的。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憋坏了怎么办？”
她说得义正辞严，但哪吒能感觉到，那缕神魂牵连里的促狭更浓了，浓得像要溢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粒丹丸，又问：“时效多久？”
王一诺目光飘向远处，声音含糊：“……看你心情。”
哪吒抬眼看她。
她没说实话。一眼就能看出来——眼神飘了，尾音虚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但他还是把丹丸接过来，直接塞进了嘴里。
丹丸入口即化，哪吒就感觉到额心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神魂里轻轻拨了一下，然后钻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眉心跃出，落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稳稳站住。
哪吒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小哪吒。
约莫三寸高，通体莹白如玉，轮廓是他少年时的模样——丸子头，眉心红痣，莲藕似的小胳膊小腿。
但五官更圆润，眼睛更大，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小哪吒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一个纵身，轻飘飘地跃上哪吒的肩膀，端端正正地坐下。
他歪头看着王一诺，咧嘴一笑，声音脆生生的：“大小姐好！”
王一诺的眼睛“唰”地亮了。
“好可爱！”她往前凑了两步，手指蠢蠢欲动，“我能捏一下吗？”
“能呀！”小哪吒主动把脸凑过去，“随便捏！”
王一诺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软的，温的，还有弹性。
小哪吒被戳得眯起眼，笑得一脸满足。
哪吒却皱了眉。
“这是一缕神念？”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我为什么控制不了他？”
小哪吒头也不回，坐在他肩上晃着小腿：“你本体能控制我，还要我出来干嘛？”
哪吒：“……”
他转头看向王一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连我都怼？”
王一诺正忙着戳小哪吒的丸子头，闻言摆了摆手，一脸“这很正常”：“哎呀正常，这个看着像是怼人型的。”
哪吒沉默了两秒：“……性格还能随机？”
“不然我为什么不用？”王一诺终于收回手，抱臂看着他。
然后她又一脸“不要大惊小怪”的表情，“要是个个都一样，多没意思。”
哪吒低头看着肩上的小哪吒。
小哪吒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根草茎在手里玩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起来……确实不太靠谱。
但下一秒，小哪吒忽然把草茎一扔，转头看向王一诺，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大小姐，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呀，是什么花香？”
王一诺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吗？”
“有呀！”小哪吒认真地点头，“像是……像是春天刚开的桃花，夏天的沾露的荷花，秋天被月光浸透的桂花，冬天从雪里悄悄探出头的梅花。”
小哪吒歪着头，努力想了想，“全都揉在一起，却又比哪一种都淡，比哪一种都甜。”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充道：“而且闻过之后，心里会觉得很安静，就像龙在很深很深的海里睡觉，连浪花都不敢大声吵她。”
王一诺的耳尖微微红了。
哪吒：“……”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牵连轻轻颤了一下——不是他的情绪，是她的，带着点被夸了的害羞和……一丝隐秘的开心。
小哪吒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输出：
“大小姐，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除了怼哪吒、带孩子、改排行、让人穿仙女裙跳舞……还有别的爱好吗？”
王一诺：“……”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小哪吒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哦，本体小时候可好玩了。他五岁还穿着肚兜短裤到处跑——”
“你闭嘴。”哪吒终于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小哪吒回头看他，眨了眨眼：“你在害羞吗？”
哪吒：“……我没有。”
小哪吒：“你耳朵红了。”
哪吒下意识抬手摸耳朵——没有红。
他放下手，发现小哪吒正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诈我？”
“是呀！”小哪吒理直气壮，“大小姐你看，他好不好骗？”
王一诺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她看着小哪吒，又看看哪吒，忽然觉得这对“本体+嘴替”的组合……有点意思。
但小哪吒的攻势还没完。
他歪头看着王一诺，眼睛亮晶晶的：“大小姐，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比如——”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现在多大了？跟爹娘的关系怎么样？五个孩子现在长什么样子了？”
王一诺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哪吒，你越界了！”
小哪吒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晃着小短腿，换了个方向继续输出：
“好好好，不问你的私事了。那——问点跟哪吒有关的？”
他歪着头，“你跟那个哪吒是怎么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被他缠上了？”
“你对那片花海那么记忆犹新，是不是因为在那里跟他‘亲密接触’了？你把他扔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不舍？”
他说完之后，眨巴着眼睛看着王一诺，等着她的回答。
王一诺转过头盯着哪吒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有点危险：“你就那么好奇？”
哪吒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个嘴替确实不太稳定，你不用是对的。”
小哪吒不服气了，飞下肩膀，平行的看着哪吒：
“本体，不要乱甩锅！我刚才问的全是你想知道但憋着没问的！”
哪吒闻言一怔，他转回头看着王一诺，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大小姐，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丹？”
王一诺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眼神往旁边溜了一瞬，最后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有点虚：“……言心丹。”
哪吒一听这个名字，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在嘴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他抬眼看她，声音低了些：“你还打算听？”
王一诺还没开口，小哪吒已经抢答了：“大小姐，对未来道侣有什么具体要求？”
“身高、体型、性格、法宝数量，有没有硬性指标？莲花身算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王一诺猛地转头瞪向哪吒：“你再胡思乱想，我打你了！”
小哪吒绕着王一诺转圈：“大小姐，你别生气，我这是学术探讨！”
“你看啊，你穿越时空，携带异宝，生养五子，还能锁梦——这履历太丰富了！”
“我，作为哪吒神念，有义务替他把信息收集齐全，以便日后……”
“以便日后什么？”
“以便日后对症下药啊！”小哪吒悬停在她面前，一脸真诚，“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语气、什么姿势——”
“什么姿势？！”王一诺炸毛了，伸手去抓它。
小人灵活地躲开，飞到哪吒头顶坐下，抱着他的发髻继续喊：“你别害羞嘛！感情的事，讲究一个知己知彼！”
“你看我们这位，莲花身，不会老，不会病，剔骨还父的债也还清了，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嫁过来——不对，娶过去——不对，反正就是……”
“你闭嘴！”王一诺从空间里掏出一根绸带，抖开，“我把你绑了塞回去！”
小哪吒眼睛一亮：“绸带！大小姐你终于肯用它绑我了！绑吧绑吧，我保证不躲。”
“不过我其实更喜欢你用混天绫，哎呀，要不把本体的先借给你？”
王一诺又被噎了，直接一甩先把哪吒捆了个严实。
哪吒被绸带缚住手腕，低低轻嗤一声，眼底却没半分怒意，反倒藏着浅淡笑意。
小哪吒更开心了：“大小姐，你怎么知道本体也想绑？哦，对了，你绑人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就是那种……”
王一诺忍无可忍，又掏出一条甩出去，精准地把它缠成了一个小粽子，“我确定了，你是个话唠型的。”
小哪吒被绑得结结实实，嘴巴还在动：“……大小姐的手法果然娴熟，可见经验丰富，那你第一次绑的是谁？”
“是另一个哪吒吗？他当时什么表情？有没有脸红？有没有很享受……”
王一诺直接把他嘴都一起堵了，拎着他，走到哪吒面前，一把拍在他胸口上：“塞回去！立刻！马上！”
哪吒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被绑成小粽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平静地开口：
“……不知道怎么塞回去。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时效了？”
王一诺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又开始飘：
“……这个丹药嘛，时效……靠自己平复心情。”
哪吒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你看我现在能平复吗？”
王一诺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小哪吒，又抬头看了一眼他。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我来解决”的果断：“简单，我帮你。”
她说完，脚尖轻轻一点，稍微腾空，让自己和他平视。
然后她往前凑了凑，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额头。
她闭上眼，体内灵力顺着额心缓缓溢出，像一缕温热的细流，朝他的神魂方向探去。
小哪吒在被绑住的绸带后面，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奋力挣了一下，嘴巴透过绸带缝隙发出含糊不清的惊呼：“那是神魂——”
话音刚起，哪吒飞快回过神，一只手挣脱绸带束缚，一把掐住了小哪吒的嘴。
哪吒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柔和眉眼，喉结微微滚了一圈，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热意，声音稳住：“……别听他胡说。”
王一诺闭着眼，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灵力还在缓缓探入。
她没有睁眼，只是声音放低了些：“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哪吒喉结又动了一下，没躲，也没再解释。
小哪吒被捂着嘴，发出含糊的“唔唔唔”声。
哪吒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小哪吒彻底安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