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和哪吒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前面，谁也没说话。
风从花海上空吹过，卷起漫天细碎的花瓣和清浅的香气，美的惊人。
但王一诺的心情一点都不美。
她嘴角微微抽搐，目光扫过那片过于绚烂的花海，又扫过远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的山脉轮廓。
终于没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这又是哪儿？”
哪吒站在她身边，双手抱臂，目光从花海移到她的侧脸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带我回去？”
王一诺心虚地别开视线，咳嗽了一声：“那个……两个人同时穿梭，力度没把握好，偏了一点。正常偏差，正常偏差。”
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放心，我肯定能把你送回去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哪吒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懒洋洋的：“我倒是不急。”
“只是有一点疑惑——你的天赋神通都还没练熟，你的师父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的？”
王一诺瞥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扬起：“这不是正在练吗。练着练着不就熟了。”
哪吒没有反驳，只是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问：“他们就不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王一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我有传送阵啊。实在穿不回去，就直接开后门，定向回家那种。”
“我北辰师父给布的阵，从未有差错。”
哪吒不留痕迹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语气随意：“那你要不请我去你家看看？正好我也好奇，能教出你这徒弟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不要。”王一诺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余地都没留。
哪吒也不恼：“我又没有自由穿梭的能力，也不会赖在你家不走。看一眼就回来，也不行？”
“你心眼太多了，我不信。”王一诺偏过头不看他。
哪吒轻轻“啧”了一声：“还记仇呢。但你不是都报复回来了？”
“那是两码事，”王一诺抱起手臂，“每次想起来还是心里不得劲。谁知道你去我家是不是又要设什么套。”
哪吒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防备心”的模样，笑了一下，终于没再继续逗她：
“行，那言归正传。你打算怎么办——是陆续闪回去，还是先探一探这片花海？”
王一诺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哪吒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先去看看。来都来了，机会难得。”
王一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花海走去。
步子从一开始的犹豫，到走了几步之后渐渐放开了些。
哪吒紧紧的跟着她的旁边，衣摆轻扫花梢，卷起的细碎花瓣悬在暖光里，悠悠旋落。
王一诺踏着绵软花毯往前走，暖融融的花香一层一层裹上来，起初只觉得心旷神怡，没半分异样。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身侧的哪吒，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薄红，目光黏在他利落的下颌、随风轻扬的发梢上。
看一阵又慌忙挪开视线，没过片刻又忍不住悄悄瞥过去。
哪吒原本散漫走着，心思大半落在周遭地貌上，一时没认出这片漫山繁花是古籍所载的瑶草变种。
只是走着走着，心头无端泛起一丝怪异。
身旁少女呼吸渐渐轻浅急促，脸颊晕开一片诱人的绯红，眼神也和往日全然不同。
往日她见了自己，要么防备地躲开，要么张口就拌嘴，此刻却安安静静，视线总若有若无缠在他身上，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
哪吒眉峰微蹙，脚步顿住，正要开口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而此时，王一诺脑子里只剩眼前这人，情欲被瑶草花香无限放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扑了过来。
力道猝不及防，哪吒根本来不及避让，后背重重摔进铺满花瓣的软土里，细碎七彩花叶四散飞扬，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他下意识抬手想撑起身，同时催动体内仙元，欲运起几分神力将人轻轻隔开。
可仙元刚在经脉里流转半分，便如同被黏稠雾气死死缠住，滞涩散乱，半点不听调度。
往日随心而动的真火、护身仙力尽数沉寂，任凭他暗自凝神催动数次，灵力依旧涣散，根本聚不起分毫神通。
哪吒瞳孔微缩，低头看向面颊通红眼神迷离的王一诺，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片花海有问题。
王一诺对着哪吒傻笑，眼神迷离得像蒙了一层水光，脸颊绯红，声音又软又糯：“美人～落在我的手里，你就别想跑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对着哪吒的嘴唇就贴了上去。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瞳孔一缩，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拎住她的后领，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拎开。
但王一诺扒得太紧了，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怎么拽都拽不开。
“王一诺！”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第二次进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慌乱，“你清醒一点！”
王一诺根本不听，脑袋追着他的脸转，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别动嘛……”
哪吒见她完全听不进去，不再犹豫，抬手对着她后颈轻轻来了一下——力道控制在不会伤到她的范围内，但足够让她短暂地懵一下。
王一诺果然愣住了，动作顿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控诉和委屈：“你居然敢打我……哼！我生气了！”
她转过头，朝着半空中喊了一声：“第一！我被欺负了！”
哪吒一脸莫名其妙，她跟谁说话？
周围明明没有第三个人。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某个方向朝他飘了过来——像是一缕极细的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他看不见，但能察觉到。
他侧身一闪，避开了那道气息的来向，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王一诺从侧面扑上来抱住了腰。
哪吒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没有攻击，没有闹腾，就那么死死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不再犹豫，伸手拉过缠在她腰间的混天绫，三下五除二地把她缠了个严严实实。
从肩膀到脚踝，像包粽子一样，只露出一颗脑袋。
王一诺被绑成一团，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半圈，仰面朝天，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哼唧。
哪吒处理完她，想站起来，结果刚撑起半个身子，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了花丛里。
很好。他也中招了。
他沉默地坐在花丛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软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裹成粽子还在哼唧的王一诺，忽然有点想笑。
一刻钟不到，他摔了两次。
而且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一”，到底是什么东西？连他都中了招。
他感到一阵燥热从四肢百骸泛上来，全身发软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轻轻涌动。
王一诺在地上一拱一拱的爬着，嘴里“嗯嗯啊啊”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但哪吒肯定，她又在告状。
因为他能感觉到，又有无形的气息从某个方向朝他飘来了。
他不能再硬扛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努力爬行的王木乃伊，又看了看那道正在接近的无形气息。
然后他伸手，一把扯来地上的王一诺，把她竖着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道无形的气息飘过来，快到王一诺面前时，忽然像有意识似的拐了个弯，绕过她，直直朝哪吒扑来。
哪吒眼疾手快，拽着王一诺往左边一挡——气息又转右。
他又把她往右边一挪——气息又往上再下。
他快速换了好几个位置，那道气息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始终追着他跑，精准地绕过王一诺，锲而不舍地朝他身上招呼。
哪吒直接气笑了。
他的胳膊都酸了，那东西愣是一点都没沾上她，全奔着他来了。
他把她放下来，叉着腰喘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已经被转得晕头转向、眼神发直的王一诺。
她此刻正歪着脖子，眼睛转着蚊香圈，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第一……转死我了……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话音刚落，哪吒就感觉四面八方忽然涌来一阵剧烈的风压。
很好，无差别攻击了。
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算了。跑不掉就不跑了。
反正死不了，那个第一肯定不会对她下死手。
只不过他没过一分钟，就不淡定了。
那股燥热不但没有随着风墙的出现而消退，反而像是被什么外力催动了一样，越发汹涌地从四肢百骸深处翻涌上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受控制的变化——有的地方硬了，脑袋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努力定了定神，试图运转法力压制体内的躁动，但灵力依旧像被抽干了似的，根本聚不起来。
随即，一个念头从混乱的思绪中浮上来：那个叫“第一”的，不会真的对他下狠手了吧？
他正想着，王一诺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声音软得发飘：“……美人……你还在啊……”
她说着，又朝他胸口蹭了蹭。
哪吒低头看着她那张比刚才还红的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股越来越失控的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她拱来拱去的脑袋，声音哑了几分：“……别动了。”
王一诺被他按住头顶，不高兴地哼唧了两声，又开始控诉：“你按住我干嘛……我还没亲到呢……”
她说着还委屈地瘪了瘪嘴，哪吒低头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知道，再这么下去，他的清白真保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风墙还在呼呼地转着，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已经意识不清、还在努力往他身上蹭的王一诺，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把最后一点理智攥紧了。
但，王一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混天绫里挣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把他往下一扯，又贴了上来。
哪吒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断线了。
混天绫在两人身周无声地铺展开，像一层红色的纱帐，将花海与外界隔绝。
风从花海上空掠过，卷起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红色的绫帐边缘，又被下一阵风轻轻带走。
花海深处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弥漫的花香里轻轻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