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一早就醒了，准确地说，天刚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索性坐起来，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捧在手心里，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往西厢房的窗户那边飘。
等了好一会儿，西厢房里终于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想翻身，结果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门开了。
哪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条红色的混天绫，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微乱，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混天绫，又抬头看了一眼装得像没事人一样的王一诺。
他迈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混天绫放在桌上，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你怎么贿赂它的？”
王一诺捧着茶杯，面不改色：“你这话说的，明明是混天绫自己想你了，想跟你亲近亲近，你怎么能这么冤枉它？”
哪吒看到混天绫已经从桌上滑下来，慢悠悠地爬上了王一诺的肩头，绕着她的发髻不紧不慢地盘了一圈，最后在她头顶安安静静地窝了下来。
哪吒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一挑：“就这？”
随后他坏笑了一声：“见谅，混天绫就习惯绑龙头。可能是在找手感。”
王一诺的脸瞬间绿了，头顶那圈混天绫也跟着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你闭嘴！”
说完，她从空间里端出一盘灵果放在石桌上，“来，混天绫，喜欢哪个，随便挑！”
哪吒挑了挑眉：“还说你们是清白的？”
王一诺被他这话堵得脸一热，随即挤出一个假笑：“那也请你吃个水果。”
她话音未落，手一翻，一颗浑身长满尖刺的大果子“嗖”地朝哪吒飞了过去。
哪吒眼疾手快，一抬手稳稳接住，低头一看——那玩意儿比他的脑袋还大，外壳硬，浑身扎满了尖锐的棱角，散发着一种微妙的气味。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怀疑：“……这玩意儿是水果？”
王一诺点了点头：“是啊！榴莲，水果之王。直接啃就行，很甜的。”
哪吒盯着手里那颗刺头看了两秒：“你看我信不信。”
王一诺才不管他，她拿起一个水果介绍道：“混天绫，这是草莓，味道不错。”
混天绫卷住那颗草莓，拐个弯就递到了她的嘴边。
王一诺有点受宠若惊：“……给我？”
混天绫又朝她嘴边蹭了蹭，像是在催促。
王一诺低头，一口咬住那颗草莓。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混天绫已经又伸向盘子里，卷了一颗晶莹的葡萄送过来。
王一诺下意识地张口吃了。
然后又是第三颗、第四颗。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含糊糊地介绍：“这个青色的也不错……那个淡黄的带点酸，但很好吃……粉色的那个更甜……”
混天绫就跟着她的评价，一颗一颗地往她嘴边送。
哪吒坐在对面，手里还捧着那个榴莲，看着这一人一绫的互动，嘴角抽了一下。
这画面怎么越看越不对，一个负责评价，一个负责递送，配合得还挺默契。
啧，就是把他排除在外了。
然后，他瞅准时机，忽然探过身去，张嘴截下了那颗果子。
王一诺的嘴张到了一半，愣住了。
哪吒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嗯，还行。”
他坐回原位，掂了掂手中榴莲，似笑非笑：“特意挑这么个棘手玩意儿给我，存心为难我？”
王一诺把剩下那句“你抢我水果”咽了回去，一脸真诚：
“怎么可能。榴莲可是好东西，外壳越硬，里面越甜。你不是金刚不坏吗？正好配你。”
哪吒忽然问了一句：“你喜欢吃这个？”
王一诺理直气壮的回道：“不喜欢。我就是单纯的喜欢囤货，看到颜色好看或者形状特别的东西就想收着，然后给它们找个有缘人。”
哪吒听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榴莲，然后直接把榴莲往自己空间里一收：“看来我与它也无缘。”
王一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什么叫“无缘”，哪吒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换上了正经的语气：
“对了，水果你还摘吗？不然我们直接往东面去看看？”
王一诺被他这么一带，立刻把榴莲的事抛到脑后，站了起来：“走走走，先办正事。”
她收了果盘，迈步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指着他：
“不过你记得听我指挥。昨天你居然偷懒，只顾着自己逛果林！”
哪吒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跨出门槛：“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
王一诺收了房子，转身朝果林走去，嘴里还不忘斗嘴：
“那你自己说，有没有帮我摘？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在里面溜达了大半圈，一颗果子都没碰。”
哪吒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在晨光里：“我是去看看周围的情况。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秘境里随便走走就是一大片天材地宝——但你想想，这么丰饶的地方，怎么连一只守护兽都没有？”
王一诺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想了想，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什么好奇怪的。在你找来之前，我走了好几个地方，拿了一堆东西，也没遇到一只守护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这片秘境，可能就是纯粹富得流油，不需要守卫。”
哪吒跟在她身侧，沉默了一瞬。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转了一圈。
从没遇到守护兽？他家天道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王一诺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感叹的轻叹：“没想到你那么受天道欢迎，我真的羡慕了。”
她回过头，看见哪吒跟在她身侧，脸上带着一种难得正经的表情，目光里透着几分若有所思。
她愣了一下，随即谦虚地摆了摆手：“也不是每个天道都那么好说话的。就像我之前遇到的那个世界。”
“我就只是想去寻个宝，摸一下定海神针，都还没碰到呢，就被天道一脚踢出来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半点情面都不讲。”
哪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只是摸一下？那确实过分了。”
“是吧！”王一诺一拍手，“我又不打算改变剧情，就是想参观一下，摸个同款打个卡而已，它紧张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面不改色，脚步也没有停顿，只是微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语气平稳：
“你不打算干涉他人因果，是对的。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运行轨迹，外来者随意插手，很容易搅出大乱子。”
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王一诺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却没有完全落地。
她总觉得他刚才那一眼看得有点深，那语气也太平稳了，稳得像是刻意压住了什么。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偏头打量他的侧脸：“……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刚才说的有些词。”
哪吒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奇怪什么？每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命数走向，你称之为‘剧情’也没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你——刚才是不是以为自己又说漏了什么？”
王一诺一噎，张了张嘴，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哪吒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在他心里，那两个字已经被他仔仔细细地收好了。
知道“剧情”的话，她又是从哪个位置开始看的？
会不会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剧情”里是什么角色？
他慢慢收回了目光，把那些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前面的王一诺已经飞了起来，回头冲他招手：“你磨蹭什么？快点干活了！”
哪吒看着她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弯了弯嘴角，加快速度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