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看着那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心头一暖,随即涌上一种混杂着羡慕和淡淡酸楚的复杂情绪。
他轻声说:“他这是……真的把‘家’当成唯一的港湾了。”
进门第一眼,第一个拥抱,都给了那个等待他的人,而她,目光也始终追随着他。
王胖子看着吴邪的样子,立马熊抱住吴邪,调侃道:
“天真,胖爷我的怀抱也一直给你留着,再说家嘛,咱也有。你要是想让别人羡慕,咱俩也可以点撒狗粮。”
吴邪被王胖子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一懵,随即那点酸楚就被胖子身上混合着烟草和零食的气息给冲散了。
他哭笑不得地挣扎了一下:“死胖子!撒手!勒死我了!谁要跟你撒这种狗粮!”
王胖子嘿嘿笑着,非但没松手,还故意用他那圆乎乎的脑袋蹭了蹭吴邪的脖子:
“怎么着?胖爷我这港湾不够温暖还是不够宽敞?保证比那张师长的将校呢大衣舒服!还防风!”
“防风你个头!”吴邪好不容易挣开,脸上有点发热。
黑瞎子在一旁笑道:“胖爷,还得是你,以‘兄弟狗粮’破‘夫妻狗粮’,就是吧,你这狗粮有点过期,不够‘新鲜’啊!”
谢雨臣也微微侧过头,用拳半掩着唇,但眼中盈满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落在张不逊身上,轻声道:“眼里依旧只有她,这心思确实透亮。”
如果是真的那就最好,要是装的,那就装一辈子,别让她发现。
张麒麟默默的注视她幸福的样子,有缘最好,无缘也罢,她一直记得他,那他希望,她在每一个世界都能这么开心。
王胖子正跟吴邪闹腾,听到黑瞎子的话,耳朵一支棱,松开吴邪就扭过头,圆脸上满是不服:
“嘿!黑爷!您这话胖爷我可就不爱听了啊!什么叫‘不够新鲜’?”
“哦,合着您意思是咱年纪大了,不如人家小年轻养眼了是吧?”
他挺了挺肚子,拍拍自己满是脂肪的胸膛,“胖爷我这是‘陈年佳酿’,底蕴!韵味!你懂不懂?”
“再说了,咱天真这颜值,放哪儿不是一枝花?跟胖爷我站一块儿,那叫互补,叫接地气的帅!”
黑瞎子露出白牙,慢条斯理地补刀:“胖爷,急什么?我就是说,人家那画面,”
他朝着屏幕努努嘴,“俊男靓女,军装美人,抱一块儿跟画儿似的,赏心悦目,养眼。您跟吴邪刚才那出……”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在整理衣领的吴邪和气势汹汹的王胖子:
“兄弟情深是感人,但视觉效果上嘛,更接近于……嗯,靠谱战友胜利会师,或者,”
他坏笑一下,“饲养员终于找到了走失的熊猫?”
旁边一直努力维持仪态的谢雨臣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随即用拳掩住。
吴邪刚把被王胖子蹭乱的头发捋顺,一听这话,脸腾地又红了,这次是气的:
“黑瞎子,你说谁是熊猫?!还有,什么饲养员!”
王胖子更是跳脚:“好你个黑瞎子!拐着弯说胖爷我胖是吧?还熊猫?”
“熊猫那是国宝!胖爷我这也是国宝级的摸金校尉!天真那是……那是……”
他卡壳了一下,试图找个贴切又好看的比喻。
张麒麟听着他们的嚷嚷,目光扫了他们一下,点了点头。
吴邪惊讶道:“……小哥?!” 你怎么也点头?!
张麒麟对上吴邪难以置信又带着点控诉的眼神,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但吴邪分明从他侧脸的线条里,读出了一丝笑意。
张海楼摸了摸下巴,凑热闹的说道:“有道理啊。从观赏性而言,张师长与大小姐的确更具……戏剧美感和画面张力。”
“至于你俩嘛,生动?鲜活?是另一种真实的……呃……千军是什么来着?”
张千军万马不想回道,但看了一眼几个“虎视眈眈”的人,敷衍道:“生活。”
王胖子立刻顺杆爬:“听见没?人家两位张同志说咱们真实!生活气息!”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儿!那些光好看不顶用的,都是花瓶!”
黑瞎子乐不可支:“对对对,胖爷您最真实,真实得……都快跟这客厅的实木家具融为一体了,敦实!”
“嘿!你丫……”
眼看又要吵起来,吴邪扶额,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都打住!”吴邪提高声音,努力板起脸,转移话题:
“说正事!这电视到底想让我们看多少‘别人的故事’?”
王胖子挠挠头:“也是,看人家团圆看得是挺暖,但咱自个儿还在撑着呢。”
张海客缓了缓,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继续看,只是……”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温馨画面,又迅速移开目光,声音更低,“但愿别再是这种……对比过于强烈的‘可能’了。”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会彻底碎成粉末。
看着孩子们闹作一团,张不逊一个个应付,王胖子笑道:
“瞧瞧!有问必答,还举高高!张师长这爹当得,越来越接地气了!老五那小子,是个会看门道的。”
吴邪眼神柔和,忍不住点点头:“都是好孩子。”
黑瞎子挑了挑眉,“确实啊,那脸,啧,真是跟张不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线条更柔和点,皮肤更白嫩点,眉眼更精致了点。”
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张麒麟,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毫不掩饰,“我说哑巴张,这长相……跟你也是一个样儿吧?”
“就是多了点人味儿,少了点冰碴子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观察的样子,接着问道:
“怎么样?看到这么一群缩小版、活泼版、还会撒娇打滚版的‘自己’,有没有被‘可爱’到?”
王胖子一听,立刻来劲了,“嘿!别说,小哥,要是你小时候也这么闹腾,胖爷我肯定天天揣兜里带着玩儿!”
吴邪想象了画面,笑了,他看向王胖子,眼里满是促狭:
“得了吧胖子,还你揣着小哥玩?真要有个小小哥,就他那身手和性子,指不定是谁‘玩’谁呢!”
“我看啊,多半是小哥‘踹’着你满院子跑——脚踹的‘踹’,拿你当个活动沙包或者瑜伽球!”
黑瞎子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着王胖子,啧啧有声:
“瑜伽球?嗯,圆润,饱满,弹性估计也不错,”
他坏笑着看向张麒麟,“哑巴,你觉得呢?”
“这‘球’踢起来,脚感应该挺扎实吧?不比当年在墓里踹那些玩意差?”
谢雨臣看向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补刀:
“自带缓冲,不易损坏,堪称耐用的……娱乐器械。”
王胖子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好嘛!合着在你们眼里,胖爷我就一多功能体育用品是吧?还脚感?还耐用?!”
他悲愤地转向张麒麟,试图做最后挣扎,“小哥!你可不能跟他们学坏了!”
“你给评评理!胖爷我这身神膘,那是摸金倒斗的底气!”
“是脂肪吗?那是智慧的沉淀!是防御的壁垒!”
张麒麟低头看了一眼脚,还用脚尖点了一下地面。
“……”
“哈哈哈哈!”黑瞎子拍腿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看见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哑巴张这都开始热身了!”
吴邪看似安慰道:“胖子……节哀……你这‘智慧的沉淀’,看来很对小哥的‘脚感’……”
谢雨臣优雅地侧头过去。
王胖子彻底没脾气了,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行!你们就合伙吧!”
“等胖爷我哪天练成绝世轻功,第一个就从你们脑门上踩过去!”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威胁有点虚,又忍不住嘟囔,“还球……胖爷我顶多算个稳重版的不倒翁!”
张海客的眼神都没动过,专注的看着电视,看着那热闹场面,低声道:“……还挺像样。”
语气有点别扭,眼神却忍不住跟着那些孩子转。
张海楼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对张千军万马说:
“族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居然会开这种玩笑?”
张千军万马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可能我们没有真正了解过族长。”
当张不逊因王然的笑话低笑出声时,黑瞎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听见没?这笑声。”
他顿了顿,“落地了。”
谢雨臣点了点头,接道:“彻底卸下防御。在绝对信任的环境里,呈现最自然的状态。”
王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吴邪,压低声音:
“瞧见没?还会捏手腕了!这东北一趟,是把七情六欲的开关给修好了?”
吴邪点点头:“嗯,他真的放松了。”
张海客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这里没有严苛,没有等级,只有流动的温情和智慧。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执着于复兴的那个“张家”,是否能提供这样的环境?答案让他心情沉重。
张海楼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家现在连吃饭都热闹……还能吵架,爹还看热闹……”
张千军万马分析道:“家庭氛围高度和谐,有利于家庭凝聚力和成员心理健康。”
听到“从今往后,我只是你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父亲。张不逊,就只是张不逊。”
吴邪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就只是张不逊……呵,那他们呢,可以就只是自己吗?可以吗?
张麒麟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
但他原本落在屏幕上的视线,缓缓垂了下去,落在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上。
王胖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没再看屏幕,而是仰头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黑瞎子收敛了所有表情,墨镜掩盖下的眼神深邃难测,他微微向后靠进沙发背。
谢雨臣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目光清亮肯定的男人,轻声道:“真奢侈!”
张海客猛地向后一仰,脊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可以理解张不逊用武力清理门户,可以分析其战略意义,甚至可以痛苦地承认那或许是必要的雷霆手段。
但“就只是张不逊”?这意味着“个体”可以,甚至应当,优先于“家族”。
更可怕的是,在这愤怒与否定之下,他居然滋生着一丝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微弱念头。
如果……如果当年也有人对他说,你可以“就只是张海客”……
他猛地闭上眼睛,试图阻隔那目光和那句话,但眼前只有更深的黑暗和耳鸣般的嗡响。
张千军万马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他怎么敢……”
张海楼摸了摸下巴,理解道:“家族给予什么,他就回报什么。而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不想失去,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