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定能帮上忙吗?
这是温宝珠很不自信的事。
可夫人既然已经开口,她不敢有半分迟疑,垂着眼帘,声音温顺又笃定:“夫人,如果宝珠能帮上忙,宝珠一定帮。”
“宝珠久居侯府,承蒙侯府与夫人照拂,安稳度日,享尽府中给予的种种恩义与庇护,这份厚待,宝珠一直铭记于心。”
“于情于理,府中若有需要,宝珠本就该挺身而出,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倘若在危难关头只一味坐享恩惠,遇事却袖手旁观,宝珠的内心也只会终日惴惴不安,日夜活在惶恐愧疚之中,良心亦难自安。”
这番答话,恰似一颗定心丸,稍稍抚平了沈文欣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
她就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宝珠还是一如既往得纯善赤诚,初心不改。
然后,沈文欣放缓了语调,徐徐开口,有意一步步引导温宝珠跟上自己的思绪:“宝珠,你知道陛下如今垂危,太子宁天祺即将继承大统的事吗?”
温宝珠轻轻颔首,睫毛低低垂落:“宝珠知道。”
“那你可还知道,朝中并非人人都属意太子,有不少臣子并不看好他,反倒看好五皇子与六皇子吗?”
温宝珠迟疑片刻,略作思忖,才轻声回道:“这些,宝珠略有耳闻。”
“我们侯府,是坚定站在太子这一边的。”
沈文欣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点明了侯府的立场。
“只是如今不少朝臣还仍偏向五皇子、六皇子,处处给太子设下阻碍,百般刁难,令他步履维艰,也叫侯爷焦头烂额。”
说到此处,沈文欣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冷意,语气也淡了几分:“我的父亲,便执意拥护六皇子。家中庶出的弟妹,更是在背地里用尽了腌臜手段,推着父亲一步步走上这条路。”
听闻此言,温宝珠骤然抬眸,眉眼间满是错愕,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原来夫人的娘家,竟和侯府站在了全然对立的两方。
这局面实在凶险。
但她只敢把念头压在心底,没有敢出声发问。
沈文欣将她那副震惊模样尽收眼底,只淡淡应了一声:“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她顿了顿,刻意放轻了声音,往前又靠近了几分,像是在吐露一桩极为隐秘的内情,嗓音压得低低的:“还有一桩事,我也不妨说与你听。”
“我那位手段高明、心思颇多的庶妹,尚未出阁,就已经怀上了六皇子的骨肉。”
话音落下,她的眉尖沉沉蹙起,眸底浮上了一层忧色,缓缓往下说道:“正是因为这层骨肉牵绊,我父亲拥护六皇子的心意,便越发牢不可破。”
“他本就在朝中根基深厚,手握不小权柄势力,如今又有了这层姻亲一般的干系,定会倾尽门下全部力量辅佐六皇子。”
“这也势必会成为我们侯府一道尤为艰难逾越的巨大阻碍。”
温宝珠的呼吸微微一滞,瞳孔悄然放大,万万没有想到局势会演化到这般地步。
夫人的父亲,身居丞相之位,权势赫赫,这官衔听着就很厉害。
如此一来,侯爷这边能有几分胜算呢?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一闪而过。
沈文欣凝视着她,抓住时机,目光带着恳切的试探,循循善诱:“宝珠,你想让侯爷在这场变局之中,握有更大的胜算吗?”
温宝珠还是没有半分犹豫,眼神纯粹而郑重,干脆应道:“宝珠想。”
“扭转这种局面的关键,就在于,我得怀上孩子。”
沈文欣的身子微微前倾,语调放得平缓,一双眼眸沉沉落在温宝珠身上,一字一句,徐徐铺开自己的盘算。
但她面上的神色却平静无波,叫人看不出心底深藏的算计。
“我是沈家嫡女,身份本就名正言顺,远高出我那庶妹一截。”
“太子宁天祺,本就该承袭大统,而我站在太子这边,便是师出有名。如此一来,我同样名正言顺地压过了我那几个图谋不轨的庶弟庶妹。”
“我的孩子,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承袭侯府的一切,还能借着侯府的从龙之功,顺理成章地与皇室缔结深厚羁绊,荣辱休戚与共。其容易程度,远远低于我那父亲、庶弟庶妹需要承受的风险。”
“只要我怀上孩子,就足以和我那庶妹腹中的孩子分庭抗礼。”
“到那时,我父亲动摇立场、改变心意的可能性,也就大得多得多了。”
“清晗也能省出一份力,全力周旋朝中的其他势力,少受我沈家的牵绊。”
怕温宝珠一时无法完全领会其中的弯弯绕绕,沈文欣刻意将里面的利弊层层拆开讲透。
她心中目的早已笃定,就是要诱导温宝珠,心甘情愿,替她生下那个属于“她”的孩子。
温宝珠感觉自己的脑子乱乱的。
?
夫人怀上孩子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又立刻自我否定。
不对,并不是。
夫人方才说的,是她得怀上孩子。
也就是说,夫人眼下并没有身孕。
可夫人尚且没有身孕,又拿什么去抗衡庶妹,又凭什么去扭转丞相父亲的立场?
接着,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在温宝珠的脑海之中呼之欲出。
可那猜想太过骇人,她终究不敢轻易确认。
为此,她的心口突突狂跳,一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席卷上来,后背竟悄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文欣将她神色间的挣扎、迟疑尽数收于眼底,眸底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她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压得低柔,带着几分隐晦的暗示。
“宝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终于,她问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宝珠,你是不是已经怀上孩子了?”
厅堂之内,死寂沉沉,静得仿佛连二人擂动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温宝珠浑身微微一震,俨然被夫人沈文欣这一句问话,惊得心头巨跳。
夫人怎么会比她自己,还要先察觉她身体的异样?
近几月,她的癸水迟迟未至,身体的反应,与当初怀上昭昭之时既有相似,又不尽相同。
她本打算等寻个机会,请大夫入府诊脉再做确认。
遗憾的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可她心中隐隐笃定,十有八九,就是已有身孕了。
沈文欣望着她失神缄默的模样,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宝珠,怎么不说话了?”
“我问你的问题,就这般难以作答吗?”
“还是说,你口中想要帮扶侯府、相助侯爷的那番心意,全都是假话?”
她才不打算给温宝珠回避躲闪的余地,话语步步紧逼。
局势已经铺到了这般地步,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便可捅破。
她的眼底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急切,乘胜追击,再一次隐晦地试探:“宝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要保全侯府,想要助侯爷脱困,可我需要一个孩子,去同我那庶妹相抗衡。”
最后,她敛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直白道出心中所求:“你愿意助我‘假孕’吗?”
“这事,你大可放心,侯爷是知情的,侯爷也是应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