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军区司令部!
工作人员往来穿梭,脚步声轻而急促,一侧的机房里,电报机嘀嗒作响此起彼伏。整个司令部表面上秩序井然,可内地里战斗的神经早已绷紧。
自陈更兵团动起来开始,司令部这一个月来就没有一天停歇,夜以继日。
顾征双手环抱,仰头靠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阖。
面前是悬挂于墙上的巨大作战地图,身后是山川纵列的沙盘。
这地图与沙盘上的山川风暴,仿佛都化作了实体,沉沉的压在顾征的身上。
其他工作人员可以两班倒、三班倒,轮着下去喘口气。
他的位置没有人替得了。
几名高级参谋围站在沙盘两侧,一边汇报各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根据情况变化,改动着沙盘上红蓝小旗的位置。
顾征闭着眼睛,可耳朵在听。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图上每一道箭头的位置、看到每一根等高线,每一段铁路网。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大脑却一刻不停地在转。
山西、平津,豫东、大别山,四条线像四根绷紧的弦,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解方快步走到顾征近前,手里捏着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语速里的急促。
“刚刚接到的内线情报!”
顾征没有睁眼,薄唇轻启:“念!”
解方指尖展开电报,声音不大不小,字字清晰的传入顾征耳中。
“据内线报告,为应对我军挺进大别山,蒋某人已经做出了新的军事部署!”
顾征微微抿唇,他心里门清。
现在的挺进大别山,不同于原来的轨迹。
他用一系列的佯动,成功掩护了刘邓大军南下大别山!二十余万精锐大军猛然剑指长江!
蒋某人不是傻子,他们的精心谋划,已经让蒋某人明白,刘邓大军南下不是游击,而是真正的进攻!
而蒋某人选择的时机嘛……
顾征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解方的声音继续:“蒋某人计划,先以洛阳南下的十八军与十四军,切断我晋冀豫野战军的后路!”
“而后集中华中剿总、九江公署,以及徐州剿总一个兵团,超过四十万的兵力对大别山地区形成包围!”
“白崇禧向蒋某人建议,开展总体战!”
“军事围剿、政治肃清、经济封锁!在大别山建立隔离无人区!”
解方念到这里时,声音陡然凝重了几分。
在红军时期,在抗日战争时期,他们都经历过被敌人用无人区封锁的情况!
无数的百姓被赶出自己的村庄,失去房屋,失去土地,失去粮食。最后在流浪中冻死,饿死,病死!
在野蛮而不计代价的军事战术面前,文明与道义被碾碎成灰,活生生的人被当作可以消耗的“空间”来处理。
顾征下颌微微绷紧,蒋某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他们使用这样的战术了。
石头过刀、茅草过火、人要换种!
如果让这样的措施落实下去,大别山这片老根据地的人民,还有晋冀豫野战军的处境可想而知!
“在完成对晋冀豫野战军的包围后,徐州剿总剩余两到三个兵团陇海路一字排开!”
解方一边汇报,一边抬手示意几名参谋在沙盘和地图上做出相应标注,方便顾征查看。
“与驻马店连成一线,形成隔离地带,彻底切断晋冀豫野战军与我华北主力的联系。”
“层层封锁,步步压缩,以致最终消灭我晋冀豫野战军!”
话音落地,气氛微微沉默。
顾征没有睁眼,轻声开口:“目前敌人的最新动向,还有陈更兵团,第四、第五兵团及华东野战军的情况。”
面对他提出的一系列问题,解方从容回答道。
“敌人最新的动向是,第十八军和十四军正由洛阳方向向南挺进!更多的兵力正在向武汉和九江一线集中!”
“徐州方向目前还无动静!”
解方不依靠电报,面对着闭目养神的顾征,依次说明着各方面情况。
“陈更兵团北渡黄河后,正在垣曲、绛县一带休整,物资已经补充完毕!”
“第四、第五兵团已基本完成整训和武器装备加强!”
“华东野战军已经按之前命令,将三个兵团隐蔽集中于鲁南地区!陈、粟刚刚来电询问,华东野战军何时向南出击?”
顾征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解方眉头微蹙,“顾总……”
“报告!”
一声报告将解方剩下的话语堵在了喉咙。
机要科长快步走上前来递出手中的电报,开口提醒。
“是总部来电!”
听到是总部电报,解方赶忙从机要科长手中接过,低头一扫,当看到落款的三个字时,脸上神情立时严肃。
他转头轻声呼唤顾征,语调透着些急促。
“顾总,是1号的电报!”
顾征的眼睛,倏地睁开了,随即开口。
“念!”
解方当即展开电文,电报内容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五日来电尽悉”
“批准晋冀豫野战军更改番号为中原野战军!”
“前线战略全局,交由顾征同志统筹调度。望即刻督促各部整肃战备、衔接部署,全力投入南线作战,在稳住中原战略局势的同时”
“按照既定战略规划,抓紧部署,应在五六月间,完成对山西阎老西部、陕北胡宗南部的歼灭与重创!然后抓紧两三个月的战略恢复,投入全线反攻与战略决战!”
“落款:四月八号,……”
念到这里,解方住了口,抬眼望向顾征。
顾征伸手接过电报,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电文。过了大约十秒钟,终于缓缓抬头。
解方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顾总,按照1号的电报,还有目前的局势,我们需要抓紧部署了!”
顾征缓缓起身,拿着电报的手背在身后,望着眼前的沙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白崇禧算是国民党军界高层中,极有军事才华的。可这个小诸葛,到底是占了一个小字。”
他转头看了眼解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闲适。
“老蒋迫切的想抓住切断中原野战军后路的战机,而白崇禧则想借此扩充桂系的实力。在利益争斗的框架下,他们的军事决策和作战计划永远称不上完美。”
他双手轻轻按在沙盘边缘,微微俯下身,目光从陇海线一路向西扫过洛阳,再折回大别山。
“而且他们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一点,从挺进大别山的那一刻起,战争主动权已经握在了我们的手中!”
“他们的所谓先手,永远只会落在我们的后面!”
顾征直起身子,声音陡然拔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
“第一,华东野战军第十一兵团迅速进至商丘,切断陇海路,威胁徐州左翼!”
“第十二兵团、第十三兵团摆在徐州正面,作为机动兵力!”
顾征望着沙盘上的陇海路,三个兵团往南一摆,除非敌人要放弃徐州,不然他不信将某人敢调动徐州的一兵一卒!
他目光没离开沙盘,继续下达命令。
“第二,命令第四、第五兵团进至承德一线,第一兵团迅速推进至高碑店,压迫平津傅作义集团!”
“第三!”
他没有立刻宣布命令,而是伸手,从沙盘边缘拿起一面红色小旗,稳稳地插在了洛阳的位置上。
“命令陈更兵团,三渡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