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亿日元?!
买了牛肉和鸡肉?!
在这个财团极其需要现金来救命的节骨眼上,丸红商社竟然把海量的现金变成了一堆占用冷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大规模变现的冻肉?!
安田宏明气极反笑,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看着山本一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山本一郎,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安田宏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丸红商社的主营业务是矿产、是能源、是大型机械和国际大宗商品!什么时候,你们沦落到要去和那些杀猪宰鸡的屠夫抢生意了?!而且还是以高于市场价的溢价去强行收购!”
安田宏明猛地用拐杖顿击地面,厉声质问:“这种占用大量流动资金、占用极其紧张的冷库资源、而且获利空间微乎其微的低级生意,历来是你们丸红商社最不屑一顾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偏偏是选在昨天,选在今天银行要发生挤兑的这个致命的时间节点?!”
安田宏明的眼神变得无比阴鸷,仿佛看透了人心的深渊:“外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你山本一郎,或者是你背后的什么人,早就预谋好了这一切!你们是在故意抽空财团的现金流,对富士财团居心叵测,有所图谋!”
“居心叵测”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决策失误了,这是在指控山本一郎叛变!
“扑通!”
山本一郎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厚重的地毯上,声泪俱下地哀嚎起来。
“会长阁下!冤枉啊!我对安田家族、对富士财团的忠诚天日可鉴啊!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故意抽空资金啊!”
“那你就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六十亿的冻肉,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安田宏明步步紧逼。
山本一郎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绝望和哀求地,投向了坐在安田宏明右侧、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大久根山雄。
大久根山雄感受到山本一郎的目光,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狠狠地瞪了山本一郎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示意他闭嘴。
但是,在安田宏明那足以杀人的威压面前,山本一郎哪里还顾得上和大久根山雄的情谊。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时候不甩锅,自己全家都得死!
“会长阁下!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山本一郎像倒豆子一样,语速极快地喊道,“收购那些肉类,根本不是我们丸红商社的商业计划!是……是大久根副会长!是他亲自给我打电话,拜托我帮他一个‘小忙’!”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瞬间犹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大久根山雄的身上。
大久根山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山本一郎怒吼道:“山本!你血口喷人!你这条疯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竟然敢攀咬我?!”
“我没有攀咬!我有录音!我有通话记录!”山本一郎为了活命,彻底豁出去了,“大久根副会长,是您说,您的公子长健少爷,最近想要打压一家新开的、叫什么‘龙腾快餐’的西式连锁店。您说那家店的神秘老板有些棘手,让长健少爷吃了个暗亏。所以,您亲自出面,要求我动用丸红商社在供应链上的绝对统治力,去把市面上所有的鸡肉和牛肉全部垄断买断!从源头上掐死那家快餐店的进货渠道!”
“你……你胡说八道!”大久根山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山本一郎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有没有胡说,一查便知!”山本一郎转头看向安田宏明,拼命地磕头,“会长阁下!我当时也犹豫过,毕竟这会占用大量资金。但是,大久根副会长是财团的二把手,他亲自下的指令,我一个下属怎么敢违抗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今天银行会发生挤兑啊!如果在平时,六十亿的资金占用虽然有些麻烦,但对于丸红商社来说也算不上伤筋动骨,我就当是卖副会长一个人情……”
“而且!”山本一郎抬起头,满脸的委屈和急切,“就在今天早上,当我接到安田行长的紧急调资请求,得知银行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补救措施啊!”
“补救?你拿什么补救?拿那些冻肉去给储户发利息吗?!”安田宏明冷冷地看着他。
“我……我已经将所有的库存物资,全部抛售!而且是要求对方必须用现金结算!”山本一郎赶紧解释道,“好在还有不少同行帮衬,最终以价七折的价格,把那六十亿的物资全部清仓了!”
“六十亿的资金,就因为卖了副会长的一个人情,一天之内,丸红硬生生地亏损了十八亿?!”
安田宏明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目光中的怒火,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杀意。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此刻已经冷汗涔涔的大久根山雄。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压抑得让人窒息。
“山雄啊……”安田宏明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恐怖的宁静,“山本一郎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大久根山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在安田宏明面前撒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要安田宏明想查,连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会长阁下……”大久根山雄站起身,微微低下了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强作镇定的狡辩,“这……这是一个误会。长健那孩子确实受了点委屈,我只是想帮他稍微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动用一点丸红的资源,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我……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会发生金库失窃和挤兑这种突发事件啊!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抽调资金的!”
“微不足道的小事?稍微教训一下?”
安田宏明突然爆发了,他抡起手中那根沉重的实木拐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大久根山雄面前的白瓷茶杯上!
“砰!”
精致的白瓷茶杯瞬间炸裂,滚烫的茶水和锋利的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甚至划破了大久根山雄的手背,但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大久根山雄!你是不是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连脑子都被肥油塞满了吗?!”安田宏明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一样咆哮着,“几十亿的现金流!那是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血液!你竟然为了帮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儿子去出气,就擅自调用财团的战略资金去买一堆挣不了钱的肉?!”
安田宏明指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哗声,目眦欲裂:“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抽走的这六十亿,今天早上我们的资金防线差点就全面崩溃了?!如果不是财团附属的其他企业砸锅卖铁筹钱,今天,我们安田家族、我们富士财团,就已经被那些愤怒的平民撕成碎片了!你竟然还跟我说是误会?!”
大久根山雄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只能死死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会长阁下息怒啊,保重身体……”旁边的其他高管吓得纷纷起身劝阻。
安田宏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大久根山雄,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大久根山雄在富士财团内部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他的老丈人,是东瀛六大财阀之一的三和财团的现任会长!
如果在这个时候对大久根山雄痛下杀手,很可能会引发富士财团和三和财团之间的全面斗争。
在目前富士银行深陷危机、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这是安田宏明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如果不对大久根山雄进行严厉的惩处,怎么向在座的那些倾尽所有支援财团的企业高管们交代?怎么平复他们心中的怒火?
安田宏明的眼神变幻莫测,最终,理智战胜了怒火。
他冷冷地收回了拐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久根山雄,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大久根山雄。看在这些年你为财团也算立下过汗马功劳,看在你劳苦功高的面子上,我今天不把你交送检方。”
大久根山雄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想鞠躬道谢,安田宏明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直接打入了深渊。
“但是!因为你的愚蠢和自私,导致丸红商社在这场危机中不仅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亏损了整整十八亿日元的巨额现金!”安田宏明的声音冷酷无情,“这十八亿的损失,必须由你大久根家族一力承担!限你三天之内,把这十八亿的窟窿给我补上,打到富士银行的账户里!”
大久根山雄眼前一黑,十八亿现金!这几乎要抽干大久根家族大半的流动资产!
“另外……”安田宏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冷冷地宣布,“从即刻起,免去大久根山雄富士财团副会长的一切职务,剥夺在董事会的投票权。念你年事已高,我会安排你去‘富士文化财团’担任一个名誉理事的闲职。从今以后,财团的核心决策,你就不必再参与了。下去,好好休养去吧。”
此言一出,大久根山雄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瘫软在了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剥夺副会长职务,赶去清水衙门养老!
这等于是在整个东瀛商界,直接宣判了他政治和商业生命的死刑!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大半辈子的权力,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他的儿子,想要去对付一家微不足道的快餐店!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失魂落魄的大久根山雄,没有人同情他。
在这个残酷的资本世界里,失败者,是不配得到怜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