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腥咸的水汽砸在甲板上。
哪吒双手握紧生锈的鱼叉,脚下的木板被他踩出两个深坑。
他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青筋暴起,脖颈处的淡金色网状纹路一路蔓延到眼角。
他怒吼出声,身体猛地跃起,双手抡圆鱼叉,朝着正前方那头水妖的脑袋狠狠砸下。
鱼叉挥动的瞬间,一股极其灼热的赤色火焰从哪吒掌心喷涌而出,顺着铁质的叉柄一路烧到尖端,就连空气都被这股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那头水妖脸色大变,双手迅速结印,海面轰然炸开,一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挡在她的身前。
赤色火焰与海水撞击。
嗤!
浓烈的白烟瞬间爆开,遮蔽了半个船头,高温将水墙直接蒸发!
哪吒借着下坠的力道,硬生生劈开水汽,鱼叉的尖端擦着水妖的肩膀滑过,挑飞了一大片带血的蓝色鳞片。
水妖痛呼一声,鱼尾拍打甲板,迅速往后倒退。
“姐妹们一起上!这小子有古怪!”为首的水妖厉声娇喝。
其余六头水妖不再保留,她们同时游走,鱼尾在木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六把暗红色的珊瑚剑从不同方向刺向哪吒的周身要害,同时,她们嘴里念动咒语,四周的海水剧烈翻滚,数道水箭从海面射出,封锁了哪吒的所有退路。
“给我滚开!”
哪吒根本不躲,他左手松开鱼叉,一拳轰在迎面刺来的珊瑚剑侧面,将剑刃打偏,右手单臂发力,带着火焰的鱼叉横扫而出,逼退了两头靠近的水妖。
水箭打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淡金色的纹路闪烁,硬扛下了这些攻击,却也打得他身形一个踉跄。
甲板剧烈摇晃,木屑横飞。
水妖精通水系法术,她们一边用海水制造屏障消耗哪吒的体力,一边用珊瑚剑寻找破绽。
双方一下子就打得水深火热,水与火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整艘灵石动力船在海浪中上下颠簸。
……
此时在战局边缘。
洛清璃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锁骨到小腹的那道伤口触目惊心,血液几乎浸透了她身下的木板,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沉。
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一道急切的少女声音突然响起。
“夫君……夫君坚持住……”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穿透了重重迷雾。
“曦儿在……夫君不要走,曦儿一直在等你……”
“曦,曦儿?”
洛清璃纤长的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一阵剧烈的抽搐,偏过头咳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海风倒灌进她的喉咙,激起一连串的咳嗽。
洛清璃咬紧牙关,撑着木板试图坐起来,手臂上的力气刚用到一半,她就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
自己吐在甲板上的血,以及顺着伤口流出的那些血液,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点点金光。
这些金光并没有消散,反而受到某种牵引,开始倒流。
金光汇聚成一条条极细的光线,重新钻入她胸口和小腹的巨大创口中。
酥麻的痒感瞬间替代了原本的剧痛。
那被珊瑚剑划开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翻卷的边缘逐渐平复,新生的肌肤莹润如玉,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甚至连侵入体内的麻痹毒素,也被这股灼热的金光燃烧殆尽。
“呼哧呼哧……!”
洛清璃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气。
“还好老娘这凤凰血脉抗打,活过来了。”
伤口虽然愈合,但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然深重,她感觉身体沉甸甸的,骨头缝里透着酸软。
前方的打斗声震耳欲聋,气浪掀翻了甲板上的杂物。
洛清璃抬头看去,哪吒正被七头水妖围困在中央。
他的上半身衣服早就被珊瑚剑撕成了碎片,露出结实紧致的肌肉,只是此刻,他体表的淡金色纹路已经黯淡了许多,手里的火焰也缩小到了只有巴掌大小。
在这片灵气被完全压制的东海海域,哪吒凭着一口气和本命真火硬生生耗到了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洛清璃收回目光,她必须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月下蝉衣被切开了一道极长的口子,里面那件绣着莲花的雪白肚兜也破损严重,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她皱了皱眉,伸手抓住裙摆破损的地方,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她扯下一条长长的布带。
双手绕过身前,将布带勒紧在胸口和腰肢处,遮挡住泄露的春光。
一件好好的长裙,很快就成了上半身是一件堪堪裹着胸口的小衣,中间完全横断,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腰,下身则成了一件半身裙。
“嗯哼……”
布料摩擦着刚长出的娇嫩肌肤,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快速打了一个死结,随后闭上眼睛,立刻运转八九玄功,疯狂吸收天地中瘠薄得可怜的那一丝丝灵气。
就在洛清璃争分夺秒调息之时,另一边的战斗终于有了结果。
哪吒挥出最后一叉,力道明显减弱。
为首的水妖大姐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个蓝色的圆环法宝,她手腕一抖,圆环脱手而出,迎风暴涨,瞬间飞到哪吒头顶。
“收!”
圆环洒下大片蓝光,周围的海水受到召唤,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球形水牢,将哪吒连人带叉死死罩在里面。
哪吒瞪圆了眼睛,挥动鱼叉砸在水壁上。
水壁泛起一圈圈涟漪,将他的力道尽数卸去。
他张开嘴想要怒骂,海水立刻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的体力终于彻底透支,身上的金纹彻底熄灭,双腿一软,半跪在水牢底部,大口喘着粗气。
水妖们停止了攻击,鱼尾摆动,游到水牢边缘。
她们看着被困住的少年,眼底的杀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生猛,差点连我的尾鳞都给削了。”三姐游上前,伸手穿过水牢的屏障,指尖在哪吒赤裸的肩膀上轻轻划过。
哪吒厌恶地偏过头,想要躲开,但身体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由着她摸。
“身子骨锻炼得真不错。”三姐咯咯笑了起来,“这肌肉硬邦邦的,比东海那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强多了,杀了他,倒是有些可惜。”
排在最末的七妹游了过来。
她看着水牢里怒目而视的哪吒,声音有些娇弱纯真:“三姐,这人好生凶悍,我们要不要先禀告宫主?”
“禀告宫主做什么?”三姐斜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宫主早立下过规矩,这片海域里抓到的龙族奸佞男子,全凭我们姐妹发落,玩腻了再杀也不迟。”
二姐在旁边抱着双臂,声音冰冷:“宫主前日在黑骨礁与那龙族五太子敖玄天,交战负伤,如今正在闭关疗伤。七妹,难道你想为这等小事去打扰宫主清修么?”
四姐游过去,摸了摸七妹湿漉漉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七妹也不是那个意思,七妹为人纯真善良,她只是心软罢了。”
七妹看着水牢里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哪吒,美眸一眨,有些迟疑地说:“可是……我见他好像根本不似那龙族之人。你们感觉到了吗?他的气息……很正,而且很热。我听闻龙族之人的气,向来是很阴、很冷的。”
三姐听完,忍不住又骂了起来:“说你年轻你还不信!这龙族之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你也不想想,这堂堂东海海域,除了那帮底蕴深厚、道貌岸然的龙族之人,还能有谁在这般年纪拥有这等实力?”
“既是龙族之人,抓来作甚!”
五妹此时忽然拔高了声音,脸颊涨得通红,眼中透出极度的恨意,“不如现在就直接阉了杀了!以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照此办理,就当是给六妹报仇!”
众人听到这话,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转头看向一旁的六妹。
六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着眼泪,眼眶红得吓人。
她曾被那龙族之人抓去,受尽了百般侮辱才九死一生逃出来。
自那以后,她至今每夜都会在噩梦中惊醒,尖叫着求饶。
那段生不如死的记忆,是她们所有姐妹心底最触碰不得的逆鳞。
看到六妹这般模样,七妹咬了咬下唇,虽然心有不忍,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姐妹们显然已经同仇敌忾,这位俊逸阳刚的少年,怕是绝对活不过今日了。
水妖们眼底的媚意渐渐被冰冷的杀机彻底取代。
五妹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举起了手里的暗红珊瑚剑,剑尖对准了水牢中哪吒的心口,眼神狠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开他!”
一道清冷彻骨、宛如寒冰碰撞般的声音,突兀地在甲板上响起。
众水妖心头猛地一跳,同时转头看去,纯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麦芒大小。
她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原本被切开胸腹、身中珊瑚剑神经麻痹毒素、流了满地鲜血早就该死透了的白裙女人,此刻竟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仅没死,而且气息平稳绵长!
最让她们惊骇的是,那女人身上原本狰狞致命的伤口,竟然已经全部愈合如初。
被割裂的破烂衣裙下,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莹润如玉,根本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疤痕!
而洛清璃已经将那些妨碍动作的残破布料利落地裁掉,仅用几根布条交错捆绑,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胸前的饱满与腰间大片的春光。
这种狂野的战损包扎方式,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将她那完美比例的纤长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那雪白小腰的马甲线若隐若现,性感极了,透出一种极致的野性与致命的魅惑。
海风重新吹起,她那一头流光溢彩的墨色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
洛清璃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深邃的凤眸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淡的讥讽。
眼角那颗泪痣,在夜色与四周幽蓝水光的映衬下,妖艳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单手紧握着那柄【烬影流光】,剑身微曲,剑尖斜指地面。
一滴未干的血珠顺着狭长锋利的剑刃滑落,滴在木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咯咯,就凭你个小丫头,也想跟我们抢男人?”
水妖大姐忽然发出冷笑。
洛清璃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握剑的手腕缓缓翻转。
“抢?他……本来就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