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动力船切开海浪，朝着小蓬莱的方向全速前行。
甲板宽阔，木质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海风带着明显的咸腥味，卷起洛清璃月白色的裙角。
洛清璃盘腿坐在船头，闭着眼，八九玄功在体内运转，调动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里的气血。
她的皮肤表层透出一层极淡的金光，随着呼吸的节奏，金光亮起又暗下。
一个时辰后，洛清璃停下动作，呼出一口热气。
她一睁眼，就对上哪吒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哪吒蹲在她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双手托着下巴，看得出神。
“你不去练功，盯着我做什么。”洛清璃站起身，拍平裙摆上的褶皱。
“我娘说我这身体特殊，练不了凡人的功法，只能顺其自然。”哪吒撇撇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指着洛清璃的肋骨处，“仙子姐姐，你刚才运气的时候，这里停了一下。”
洛清璃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那是督脉和带脉交汇的地方。
她刚才运转气血时，确实感觉到那里有一处极小的滞涩，但不仔细体察，根本发现不了。
“你用眼睛看出来的？”洛清璃看着他。
哪吒嘿嘿笑了一下，然后比划着手势，“你气血流到那里的时候，声音变了，闷了一下。下次你往左边偏一寸，让气血绕过那块骨头，就能直接冲过去。”
洛清璃没有接话，当即调动气血，按他说的路线试了一次。
原本的滞涩感荡然无存，气血毫无阻碍地游走全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扎着丸子头、一脸得意的少年，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按十娘所说，这只是一道连记忆都没有的尸神……】
【但到底曾经是那位战神，仅凭本能和直觉，就能一眼看穿八九玄功运行的细节？】
……
中午，日头毒辣。
船底下的海水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船速减缓，停下。
两人在甲板上弄了两根竹竿钓鱼。
洛清璃握着鱼竿，看着海面。
哪吒根本坐不住，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扔，去底舱翻出一柄生锈的精钢长叉。
“钓鱼太慢了，这海里的东西，就得直接插才痛快！”
哪吒走到船舷边，探着半个身子往下看。
海面下有一团黑影正在快速靠近船体。
哪吒双手握紧长叉，双腿用力一蹬甲板，整个人跃出栏杆，朝着那团黑影扎了下去。
海面翻滚，先是一连串的气泡冒出，紧接着，一条足有五米长、背上长满尖刺的怪鱼冲出海面。
这鱼脑袋奇大，嘴里生着两排锯齿般的尖牙，下颚还挂着一根粗壮的触须。
哪吒正骑在这条怪鱼的背上，手里的长叉死死卡在鱼鳞的缝隙里。
怪鱼吃痛，疯狂扭动身体，尾巴重重拍在水面上，水浪劈头盖脸砸向哪吒。
“仙子姐姐！这家伙力气真大！”哪吒扯着嗓子大喊，手里完全不松劲，双腿夹紧鱼背。
洛清璃走到船舷边，单手握着竹竿，她没有下水的打算，只看着哪吒在海里折腾。
怪鱼突然一个翻滚，要把背上的人压进水里。
只见哪吒眼疾手快，拔出长叉，在鱼背上用力一点，借力跃起。
就在他腾空的一刻，怪鱼张开大嘴，直接咬向他的双腿。
洛清璃手腕一抖。
手里的竹竿带着风声探出，准确无误地抽在怪鱼的眼睛上，怪鱼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嘴巴闭合的方向偏了半尺。
哪吒趁机抓住船侧的绳网，手脚并用爬了上来。
他全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手里拖着那柄沾满绿血的长叉。
那条怪鱼瞎了一只眼，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终于翻着肚皮浮在海面上，挂掉了。
“晚上有口福了。这玩意看着丑，肉绝对紧实。”哪吒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把丸子头重新扎紧，指着海面上死去的怪鱼。
洛清璃收回竹竿，扔在甲板上。
“去把水弄干净。”她转身往船舱走，“别把甲板弄湿了。”
哪吒嘟囔了两句，从船侧拉下一张大网，熟练地把怪鱼捞了上来。
天色渐暗。
船舱的厨房里传出阵阵香气。
哪吒不知道用了什么调料，把那条长相狰狞的怪鱼烤得外焦里嫩。
两人坐在矮桌前，桌上放着一个大木盘，里面是切好的鱼肉。
洛清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很韧，带着一股奇特的清甜味。
“好吃吧。”哪吒啃着一块鱼骨头，满嘴流油，“莲花坞的陆半仙说过，这海里长得越怪的东西，味道越好。等咱们到了小蓬莱，我下海去给你抓灵鳌吃。”
“吃你的。”洛清璃低头吃鱼，补充着能量和体力。
这世界处处透着诡异。
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吃鱼一边看着自己傻笑的少年。
洛清璃忽然心中想着，哪吒这具身体被称为至纯至净的莲藕化身，却偏偏保留着一丝难以驯服的野性。
如果他哪天真的融合了另外两道尸神……
洛清璃正想着，就在此时，船身突然拔高，接着重重砸向海面。
一股极大的阻力从船底传来，整个舱室剧烈倾斜。
桌上的木盘滑向一侧，鱼肉撒了一地。
哪吒正盘腿坐在垫子上，身体随着倾斜的方向直直飞了出去。
他本能地挥动双手，想抓住桌沿，手却滑了一下，整个人朝着洛清璃扑了过去。
洛清璃坐在矮凳上，正准备稳住身形，抬眼一看，哪吒已经撞了上来！
“嘭！”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翻倒在地。
背部接触木地板的一刻，洛清璃感觉到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哪吒的手背狠狠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在狭窄的空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灵石灯在头顶摇晃，光影错乱。
哪吒的身体完全压在洛清璃身上，他的双臂撑在她两侧，左手还垫在她的脑后，膝盖顶在她的裙摆上。
两人的脸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
四周全是海水撞击船体的隆隆声。
哪吒看着身下的人。
洛清璃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木板上，那双深邃的凤眸此刻正直直盯着他，眼角的泪痣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勾人。
哪吒呼吸变粗，他咽了一口唾沫，忽然脑子里不知怎么的一热，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这张脸好看得让他完全不想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嘴唇就往那粉嫩娇软的唇上靠去。
“啪！”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就盖过了海浪的噪音。
洛清璃的右手收回，平放在身侧。
哪吒被打得偏过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四根红印，他捂着左脸，呆坐在地，眼睛里的迷茫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
“起来。”洛清璃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哪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后两步，后背撞在舱壁上，赶紧清醒了下。
【天啊，我刚刚，我刚刚在干嘛？？我真是，我居然想对仙子姐姐……】
“那个……”哪吒放下手，脸红得连耳根都快滴出血来，“这船太破了！浪太大了。我刚才眼花了，什么都没看清……”
他找着拙劣的借口，越说声音越小。
“你手怎样？”洛清璃从地上站起，理好弄乱的衣襟，看了一眼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
刚才垫在她脑后的那只手。
哪吒赶紧把手伸出来晃了两下：“没事，一点皮外伤。我皮厚！”
他干笑两声，指着驾驶室的方向。
“我去看看阵法是不是松了，这鬼天气，浪越来越大了。”
说完，他拉开舱门，跑了出去。
舱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清璃走到那面铜镜前，看着里面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吐出一口长气，心中不禁腹诽。
【我这该死的魅力，竟连那哪吒都成了怀春少年……如果不尽快去月亮泉解除灵气枷锁，以后遇到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外面的风声突然变了。
呼啸声停止了，空气也变得粘稠沉闷。
“仙子姐姐！出事了！”
哪吒的喊声穿透木门传进来，带着少有的紧绷感。
洛清璃迅速推开门，走到甲板上。
只看了一眼，她就眯起了眼睛。
天幕黑得透不出一点星光。
海风停了，灵石动力船被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地，不再往前移动。
周围的海水变成了浓墨般的颜色，水面上没有任何波纹，平整、暗沉，只映出天上沉甸甸的乌云。
一层暗灰色的雾气从水底升起，贴着海面往四周蔓延。
但诡异的是，这雾气中没有丝毫海水的咸腥，反而弥漫开一股馥郁到令人头脑发昏的甜香。
那香气像是无数种奇花异果在瞬间盛开，带着钩子，直往人的神魂里钻。
“什么味儿，这么香？”哪吒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他甚至下意识地放松了握着长叉的手。
雾气深处，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歌声传来，曲调空灵又哀怨，像是情人的低语，又像是索命的魔音，让人忍不住想循着声音一探究竟。
洛清璃的目光穿透薄雾，落在漆黑如墨的水面上，瞳孔忽然一缩！
“这……！”
猜猜看我们的璃儿看见了什么？
那竟是无数道纤长、曼妙的轮廓在船底游弋！
偶尔有身影靠近水面时，还能隐约看见苍白如纸的皮肤，和一头海藻般散开的长发。
又一道道微光在水中闪烁，那是她们摆动鱼尾时，鳞片反射出的幽光。
噗通！
一声轻响。
忽然，一截雪白的手臂从船舷边的水中探出，五指纤长，指甲是诡异的青黑色。
那只手轻轻搭在船沿上，仿佛只是想借力看一看船上的风景。
紧接着，一张美丽妖媚的脸庞从雾气中缓缓抬起，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一双没有瞳仁的纯黑色眼睛，正幽幽地盯着甲板上，神情有些迷醉的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