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刀鸣过后。
童磨只觉得四周的景色,都开始旋转了起来。
天地之间仿佛失去了约束。
眼周的血管,也在毒药的作用下彻底爆开。
血红色沁透了他那颗七彩的眼珠,看起来就像一对将要腐烂的死鱼眼。
那“腐烂”的珠子,在腥臭的血液中僵硬地转动了几下。
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能听到,人类那欣喜的欢呼声。
童磨脸上的得意消失,一点点变为了错愕和惊讶。
啊嘞——?
我这是被砍断脖子了吗?
怎么会...
莫名其妙地就输掉了呢?
还是输给这么一个滑稽的忍者,还有...四个连柱都不是的小鬼。
无惨大人,现在对他一定很生气吧。
明明从一开始。
不论是形势,还是实力,都是他占据着优势才对。
注入身体的毒素。
本不该命中的斩击。
能从水下发起突袭的忍者,还有...
啊,原来胜利的天平,早就在他不知不觉间,偏向另一边了。
话说回来。
那个戴着猪头套的少年,到底是怎么用刀砍中他的呢?
童磨真的很好奇,他好想知道。
“噗通!”
还没来的及开口问一问,整个脑袋就落入了荷花池里。
完蛋了,他要死了...
童磨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的崩解。
幽静的池水中。
这颗孤零零的脑袋一边消散,一边缓慢地向下沉去。
七彩色的眼睛看着上方的粼粼水光。
从前都不知道,原来从水底向上看,景色是这样的啊...
临到死之前。
童磨的脑海里,依旧是这些,他自己都觉得没有意义的想法。
那些常理来说本该有的情绪...
对于死亡的恐惧,还是失败的悔意,等等一切。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哪怕是在年幼的时候。
亲眼目睹母亲杀死了父亲,又服毒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心里也只觉得好麻烦而已。
血那么臭,还弄得房间里面到处都是,空气都不新鲜了。
两个人的尸体处理起来也好麻烦。
说起来...不过是父亲和几个女教徒一起睡觉而已吗?
那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母亲又为什么会变成一副疯癫的样子呢?
他很想知道...
所以便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去做了,嗯...还是不明白!
哪怕他做尽了那些堕落之事。
片刻的大脑刺激过后,童磨还是想不明白,依旧感觉不到。
尚且是人类的他便如此。
在十二岁被那位大人变成鬼后,那些人类的情感,对他来说更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话说他让人修的水池,应该没有这么深才对吧?
都已经看不到水面上的光了。
他却感觉自己还在不断地往下沉,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啊嘞,那边的是...
一片漆黑之中,他瞧见一个穿着道服的人类身影。
“难道是...猗窝座阁下?猗窝座阁下!”
尽管外表和之前的变化很大。
但是那个体型,和依稀可以辨别的五官,他是不会认错的!
“这是你人类时候的样子吗?”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地盘腿坐在那里。
不过这反倒让童磨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哎呀!态度还是这么冷淡呢,果真是你,猗窝座阁下!”
童磨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明明比你死得晚那么多,没想到还能看到你!
唉!这么说来...
地狱和天国,也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假的!不是吧~”
长久以来的世界观被颠覆。
童磨第一次感觉到了某些触动,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
“猗窝座阁下杀了那么多人,应该也是要到地狱去的吧!
难道说...是在特地等着我吗?
这种就叫做好朋友对吧!呐!猗窝座阁下和我...”
“别在那里自做多情了。”
青年一脸平静地睁开眼,冷冷地开口道。
“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留在这里也不是在等你,童磨。”
“唉...”,童磨错愕地张开嘴。
“猗窝座阁下,不是要一起到地狱去吗?”
青年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地狱我会去的,在我做完该做的事情后,但不是...和你一起。”
说话停顿间,冰蓝色的眼眸一瞬融化了。
青年脸上是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童磨看着那双眼睛,一下子怔住了,眼里满是茫然和好奇。
那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
童磨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究竟包含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愧疚、悲伤、喜悦...好像什么都有一点?
他也好想要这样的眼神啊...
是什么人,让猗窝座阁下露出了这样的眼神呢?
显然不会是他。
猗窝座阁下,只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啊...这么一想的话,猗窝座阁下原来一直都讨厌他呢!
童磨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又怎么可能会专门来等着他啊?
“稍微...感觉有些寂寞呢~”
童磨说着,渐渐地沉入,好似泥沙一样的黑暗中。
七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
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他。
从降生到死去,都一直是孤身一个人,要是...
“猗窝座阁下,如果我们真的是朋友就好了......”
“开玩笑的啦~”
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前。
在青年淡漠的注视下,童磨做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因为不管是孤寂,还是落寞...我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啊!哈哈哈!”
随着最后一只彩色眼珠被黑暗包裹。
无限城内。
巨大的冰菩萨像,在童磨被斩下头颅时,便轰然破碎。
这么一会儿功夫过去,已然看不到一点儿痕迹。,
而在童磨身体消散,化成的灰烬上。
“该死的东西!废物!去死吧!!”
伊之助一边咒骂着,一边对着上面狠狠地跺脚。
滚烫的眼泪从硕大的蓝色猪眼旁,一颗接着一颗的滚落。
好像那只野猪也在跟着一起哭泣。
“妈妈......俺给你报仇了!”
“伊之助...”
宇髓天元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香奈乎。
“别过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再发泄一会儿吧。”
说着,他又瞄向一边的善逸。
从刚才起。
少年就坐在那里,一直看着手里攥着的勾玉,不知道想些什么。
遇到这种事,宇髓天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其实也是自己那个家族的“叛徒”。
“善逸,你...”
他正斟酌着接下来的句子。
伊之助突然一声怒吼。
“那家伙的脑袋呢?!掉到水里去了嘛!!”
说着就要摘下脑袋上的头套,往池子水里面钻。
“你这头蠢猪,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呢!而且他的脑袋早就散成灰了!
还有你这小丫头快去拦住他啊!”
“唉!?可您刚才不是说...”,香奈乎无辜地眨眨眼。
“变通!知不知道变通啊!!还是说你想看他伤口感染嘛!”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