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月就到十一月了,到现在树上的叶子还有绿色的在坚挺,秋风并不算过于凉爽,中线以南的黑夜不至于冷到人打哆嗦,大概是因为温瑟西亚王国北方离金沙阔海较近的原因吧。
尤菲米娅吐露心声,说出了她的事以后,芙涅娅和伊拉认为她可怜,以及所有人都觉得她愚蠢,各自心里都在猜测西蒙不会回来救尤菲米娅了。
当然也不排除那个小子真的也爱着尤菲米娅,想办法凑钱,为了爱情敢潜入温瑟西亚王国西部,躲在尤菲米娅家附近,尽管这样的可能实在是太小了。
同情心之下,每个人对于尤菲米娅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身为贵族小姐的尤菲米娅几乎没接触过普通人的生活,许多野外旅行的事都不清楚,像她这样的小姐,绝对有女仆和佣人在侍候,即使跟着西蒙风餐露宿,躲躲藏藏,也没学会太多东西。
她分不清大家用的一些生活用品都是干什么的,搞不明白一些平民服装该怎么穿,还有许许多多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生活习惯,以及和普通人对话的方式,给她的生活带来很大的不便。
尤其是在得知大家前段时间已经没有多少食物,还被龙追击的情况下,她天真的问大家,为什么不去买蛋糕吃,没了面包和肉,蛋糕总是能买到的吧?
这种令人哭笑不得又发自心底气愤的话,惹的大家哑口无言,也不知道她这300年的寿命里,对外界到底了解多少。
反正用她的话来说,她从未离开过领地,也没怎么和领地内的其他纯血吸血鬼接触过,自己是贵族小姐,领地民是平民,自己每日的生活多是在庄园里做她喜欢的事。
她和芙涅娅、卡森虽都是贵族,但是芙涅娅总帮助人们,卡森也能和自己家的领地民友好相处,不至于像尤菲米娅这样什么都不懂。
尤其是得知这女人连去厕所都有人陪伴,帮助的时候,几人就已经能窥见尤菲米娅的家族势力有多庞大了。
起床有人送温水漱口,在床上躺着就有女仆擦拭身体,整理头发,连去撒晨尿都可以不出门,有人给用铜壶接着,穿衣穿鞋都是女仆帮忙。
这种生活连芙涅娅和卡森都有些觉得不适,艾什几个死穷鬼更是不齿,但是没办法,这不是尤菲米娅的错,她是真的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人们是怎么生存的。
当她见到平民们穿得破烂,买块面包都要计较大小,头发脏连,牙齿不齐,因为饥饿眼睛发黄,还以为他们是得病了,而不是贫穷。
一想到这,艾什就觉得恶心,她曾向往过贵族的生活,也厌恶,仇恨贵族 ,等自己有钱之后,自己虽不是贵族,但是也能体验到贵族的生活。
现在看来,贵族生活?或许在尤菲米娅他们这种“老派贵族”的眼里,艾什几个人就是突然有钱的乡巴佬。
今早还是很凉爽的,回想着这些,又听着马车外尤菲米娅和巴尼聊贵族平时都做什么,艾什翻着白眼靠在树干上,手里搓着浆纸,觉得自己讨厌贵族是对的。
扯下两条浆纸塞进鼻孔里,艾什歪头无奈地去瞥草丛内努力的嘶嘶。
“肚子还痛?”
“唔......艾什姐姐,嘶嘶不该不听你的,我真的应该多吃水果和菜的,可是嘶嘶不爱吃!”
捂着肚子散开蛇尾,嘶嘶呲牙咧嘴疼的流虚汗,这小家伙平时就乱吃东西,有什么吃什么,自从跟了艾什以后,每天就挑着肉吃,结果吃到便秘,在草丛里用力半小时还没个结果。
艾什再次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不管是尤菲米娅还是她自己,谁都有解决不了的烦恼,把浆纸留给嘶嘶,艾什歪头用力喷气,把鼻子里的浆纸都喷出去,揉了揉,往马车那边走。
“要是见到奇怪的东西就大喊。”
“嘶嘶知道啦!艾什姐姐!”
最后嘱咐嘶嘶一句,艾什有她自己的事要做,路过和博里克点燃营火的伊拉,伊拉早上想吃蔬菜沙拉,博里克则是非要煮豆子,一老一少为此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豌豆和大豆烩猪肉片!这是给人一天力量的来源!你要学的还很多!听我的!吃豆子!”
“我不要!早上就要吃豆子,会像你一样总是停下马车去解决!你还总是放臭屁!我不要!”
艾什装作听不见两人争论,去马车边摘下烤栗子的缰绳,牵着它往拖曳马车那边走,身后博里克还在和伊拉争吵不休。
像是父女又不是父女的两人,在种族的习惯和理念上,差别总是太大了,喜欢清淡爽口的伊拉,爱好油炸和熏烤的博里克,因为每天吃什么这件事上吵了无数次了,艾什早就习惯了。
哼着歌来到拖曳马车旁,艾什拍拍烤栗子的脖子和马脸,这家伙没瘦没生病就让艾什足够欣慰的了,每天艾什精心照顾它,就指着它在未来出现意外时救自己呢。
找出木桶,拔出灰谷之刃挑开新的食物袋,从里面找出干草、燕麦、豌豆和大麦,盐粒,丢进木桶里用手搅拌,艾什提着木桶放在烤栗子面前,这就是它的早餐了。
有时候艾什觉得军马吃的比自己都好,以前自己连小麦都吃不到,烤栗子不但能吃小麦,面包和水果它都吃,偶尔还要在它的饲料里添加点碎鸡肉粉末,以让烤栗子熟悉血肉的味道。
艾什找出马刷,去给烤栗子把马蹄上的毛刷顺,省着秋天还没死掉的蜱虫藏在毛发里弄得烤栗子心烦,她心情很不错,今天不急着赶路,因为二层马车的左侧车轮有点毛病,得等博里克修一修才能上路。
所以大家今早都很清闲,她抬头扫视了一圈路边的小营地,泽瑞尔正跪在地上向着南方闭眼,双手握住三个十字架低声开始了晨祷。
自从他得知了尤菲米娅的经历后,对尤菲米娅的戒备就少了许多,她和艾什与巴尼想的一样,尤菲米娅绝对得不到她幻想的爱情,认为她和许许多多贵族小姐们一样。
“对世界的了解还不如一只野猫,看多了无聊作者们写的小说,认为美好的爱情能够降临在她们身上。”
泽瑞尔这话嘲讽意味十足,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尤菲米娅正尽可能的帮巴尼的忙,笨拙又吃力的去撕干面包,为了等下的早餐而做准备。
巴尼和她聊着南方小说作者的事,这女人正说到兴头上,给巴尼疯狂的推荐各种爱情小说的作者书籍,可她不知道的是,巴尼能看下去的书,除了地图,乐谱,那就是些让尤菲米娅脸红羞愧的脏东西了。
“在想什么?我在远处就看到你发呆了。”
身后传来芙涅娅的询问声和脚步声,艾什没有回头,摘掉马刷上的马毛,顺手把躲避清晨露水的束灵之书从皮革斜挎包里拿出,扔到半空放飞,这才转身叉腰微笑。
“随便发呆而已,收获怎么样?”
艾什面对着从树林中走出的芙涅娅和卡森问着,芙涅娅手臂内挎着木篮子,里面装着不少蘑菇和各种植物,卡森则提起猎弓,手里拽着只野兔的双耳,有些提不起精神。
“还不错,清晨出去摘一点女巫魔药的材料也不错。”
芙涅娅和艾什说着,又对尤菲米娅摆手,指了指卡森手里的兔子。
“尤菲米娅,我们打到了兔子,所以你要怎么喝血?煮汤吗?”
看芙涅娅屁股和后背上沾满的草叶,又看看卡森同样狼藉的膝盖,艾什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两个人一大早跑进树林里去干嘛了。
艾什都不需要用鼻子闻那股味道,她歪头和伊拉对视,伊拉脸红的对艾什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
这两个人起床的很早,说是采摘魔法植物和药材,为尤菲米娅去狩猎野兔,好让她不至于在路上虚弱严重,实际上根本就是寻开心去了,要不然卡森能困倦到一个劲儿打哈欠?
低头笑笑的艾什重新仔细为烤栗子刷毛,遇上这些家伙,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艾什不得不想起在皇狮城的那个女人了,或许她现在还忙碌工作,数不清的事等着她来决议。
胡思乱想的艾什尽可能享受清晨的慵懒,平和,一旦进入马车,那旅途有时候就会变得枯燥,但是至少,自己不会再单独跑掉,她有自己真正要珍视的混蛋们。
早上的时光还是过得很快的,打理好烤栗子,博里克和伊拉那边就吵着要大家吃早餐,看来两个人都不愿意放弃,博里克还是做了豆子炖豆子,伊拉还是搞了蔬菜拌蔬菜。
艾什是一口都不会吃豆子与蔬菜的,她啃着香肠,把束灵之书放在膝盖上,让它充当巴尼做的早茶茶杯垫,还能缓和暖和有些潮湿的书皮与内部。
逼着身边的嘶嘶硬吞下蔬菜,和大家聊天,开玩笑,艾什很喜欢这种感觉。
巴尼在吹嘘他以前在南方的见识,说南方的猪都比北方的肥,泽瑞尔也说南方的猪很大,来自北方的博里克则不同意,叫嚷着北方的块头都大!
然后艾什就忍不住去想,如果北方什么都大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忍住!对矮人的各种歧视笑话要克制!
尤菲米娅倒是对嘶嘶很温柔,她好像也对嘶嘶的种族好奇,时不时就问嘶嘶用尾巴行走的感觉是什么样,弄得嘶嘶有些发懵。
“可是,嘶嘶感觉是在用肚皮走路的啊,尾巴,尾巴它也在用!”
不理会旁边吃饱了犯困的芙涅娅,一个劲儿打哈欠的她,时不时偷看昏昏欲睡的卡森,眼里尽是爱意,显然卡森是让芙涅娅满足了。
说说笑笑的愉快度过早餐,大家收拾好东西,等着博里克加固了下马车车轮,便又上了路。
尤菲米娅现在能和大家多说一些话了,巴尼为了偷懒,顺便看贵族出糗,在前面座位教尤菲米娅驾驶马车,兴奋的尤菲米娅哪做过这种事?像个孩子一样紧张惊呼又笑的合不拢嘴。
一层马车里卡森和芙涅娅相拥而眠,两个家伙正趁着现在补觉,本来泽瑞尔能在一层马车找个地方休息的,现在只能跑到马车二层,和束灵之书探讨地狱中的种族,对于主神和三神教的看法。
伊拉和博里克在后面拖曳马车里,博里克在教嘶嘶打北方矮人牌,那是一种抽牌比大小,靠话术去欺诈,去动脑子猜对方手里牌点数的游戏。
艾什是不喜欢打牌的,自己不会,而且也不想等下芙涅娅睡醒后,这个喜欢赌博的女人凑上去玩个没完,不过芙涅娅虽然喜欢赌,但是基本不赌钱,就是享受赢的乐趣,主要是因为她基本没输过......
而艾什和嘶嘶趴在马车车窗前,看着窗外发呆,一只灰粉色的秋蝶在随着马车飞行,上下飞舞,扑扇翅膀,两个人看着这只在秋天还挣扎求存的蝴蝶,视线随着它移动而深思。
百无聊赖的艾什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自己需要吃更多的灵魂,才能释放灵魂绳匠更多的战技,魂雾灯倒是吃的“饱腹”,反观自己,却没有什么好途径大快朵颐。
那只灰粉色的蝴蝶上上下下飞来飞去,它好像迷了路,又或者是在日渐冷下来的天气里,想要找一个安身之处吧?反正艾什是在中线的秋天从没见过蝴蝶,大概南方蝴蝶会多一些?
飘飞的蝴蝶糊涂地闯入车窗,在马车里转了几圈,飘飞着落在了嘶嘶的小鼻子上,嘶嘶一愣,她有些紧张和新奇,盯着蝴蝶伸展翅膀,咯咯咯地傻乐出声。
艾什拄着下巴看着嘶嘶的样子,感觉身子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她抬手摸摸嘶嘶左右摇摆的小蛇尾,享受这宁静。
但耳朵微动,蛇瞳收缩使得艾什下意识转头向窗外,抬手抱住嘶嘶,用力带着她趴在地板上,一根箭矢嗖地从车窗飞入,从马车另一边的窗户飞了出去。
艾什心中一惊,她有些紧张得查看嘶嘶,嘶嘶还在发愣,鼻子上的蝴蝶早已惊飞,艾什立刻昂头,心中暗骂走在路上都能被人袭击,指着也被箭矢吓一跳的泽瑞尔大喊。
“泽瑞尔!有麻烦了!嘿!伙计们!南边射来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