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点屏幕，视频画面缓缓铺开。依旧是凯文一贯的风格——市井气十足的路边摊，红色遮阳棚斜斜支着，身后立着一把蓝白相间的大遮阳伞，夜里的灯串缠在棚架上，暖光落在塑料餐桌上，映得碗碟都带着点融融的烟火气。
凌蕾先注意到的是画质。比起从前拍的几乎是所有视频清晰度比较的话，这一条清晰了不止一个档次，人物发丝的轮廓、桌面细碎的油星子都清清楚楚，想来是换了新设备，质感上了一个台阶，却半点没丢原本接地气的味道。桌上摆着两盘吃食，一盘水饺皮薄馅大，一盘炒面油亮诱人，凯文穿着深色外套，棒球帽檐压得低，一只手握着玻璃酒杯，另一只手拎着酒瓶正往里倒，第一句歌词顺着晚风漫出来：“我醉提酒游寒山。”
她起初只当是寻常的翻唱，目光随意扫过凯文旁边坐着的人——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身形清瘦，一身黑色外套里，露出领口一抹提夫尼蓝的毛衣。那人指尖纤细，骨节分明，轻轻虚扶了一下凯文举着酒杯的手腕，动作自然又熟稔。
“这手也太好看了……”凌蕾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目光往上挪到那人脸上，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是姬淇。
难怪发布不到半小时就冲了八十万赞。凌蕾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什么黑红不黑红的，哪里需要靠那些莫须有的争议带流量，单是这位级别的人物意外出镜，就足够让评论区炸开锅了。先前她还暗自担心抄袭风波会给白林轩扣上黑红的帽子，影响她往后的原创路，现在看来，她根本没走那条路子，实打实靠作品和惊喜翻了盘。
画面里，凯文垂着眼继续唱：“霜华满天。”对面的姬淇却没闲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水饺，张开口就塞进去大半，腮帮子鼓鼓的，半点架子都没有，反倒透着股憨态可掬的可爱。
“一吸寒气冷风翻。”凯文放下酒瓶，端起酒杯晃了晃。姬淇咽下嘴里的饺子，又伸筷子去搅自己盘里的，抬眼看向唱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夸她唱得好。
凌蕾看得弯起唇角。下一秒更有意思的画面出现了：凯文正抬着胳膊唱“酒洒河山，仰望蓝水云烟”，侧脸对着镜头，一副沉醉在歌里的模样；另一边姬淇眼疾手快，筷子一伸就夹了一口他面前的炒面，飞快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像是在品鉴味道好不好。
“偏偏却落人间，抬手间我酒落湿衫前。”凯文唱完这句，放下酒杯转头看她。姬淇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面，侧过脸，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开口便是清亮婉转的戏腔：“我欲迎风再留住几步。”
只一句，便满是惊艳。
凌蕾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句厉害。明明是坐在嘈杂的路边摊，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吃着十几块的家常饭，可戏腔一出来，周遭的烟火气仿佛都退了下去，只剩那点绕着晚风的婉转调子。原唱海伦的版本本就以浑厚苍凉见长，带着几分江湖故事感，经姬淇的戏腔一衬，反倒多了几分柔中带刚的韵味。
凯文也没抢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被酒的度数呛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侧耳听着她唱，神情自然得像两个寻常朋友出来吃夜宵。
“怎舍寒风吹动我痛处。”姬淇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刚咬了一口面的凯文立马配合地皱起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戏做得十足。
“我说寒山别哭，我带你出。”
“我带你出，我敬滴酒带你出。”
两句落定，两人同时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撞的轻响被余韵盖住，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反倒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凌蕾看完，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两个人都穿得朴素，环境朴素，连吃的都再寻常不过，可凑在一起的效果却好得出奇。凯文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的伤感，姬淇的戏腔清亮惊艳，一搭一和，比很多精心制作的mV还动人。这条视频也算她近期发得偏长的一条，虽然后半段戏腔不是她唱的，却丝毫不减整体的质感。
她下意识指尖一划，等反应过来已经刷到了下一条视频。连忙又退回去，再看一眼点赞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这么来回一两分钟的功夫，点赞已经从八十多万涨到了一百五十万，涨势快得吓人，妥妥的爆款无疑。
文案写得简单：“寒山哭代表即将融化的悲伤，愿你以后的日子有酒作伴，有人相陪，没有悲伤#游山恋#翻唱@姬家那小淇@抖音小助手”
评论区早就热热闹闹翻了页。最顶的两条是当事人的互动：
凯文爱唱歌：趁我不注意居然偷偷吃我的面[看]@姬家那小淇
姬家那小淇：给你留已经不错了[看]
再往下翻，一条蛋糕店账号的评论也攒了好几千赞：“写歌的人用了脑，唱歌的人用了心，听歌的人用了情，有故事的人流了泪。不怕音乐太好听，就怕歌词入了心。愿你们只听曲中意，不做曲中人！愿屏幕前的你，天黑有灯，下雨有伞，一路有良人相伴！”
凌蕾看着看着，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好像不过是身边认识的朋友，安安静静唱着歌，怎么一转眼，就和这样级别的人物同框吃饭、一起唱歌了？她身边这些人，好像一个个都藏着本事，不经意间就会冒出点惊喜来。
她正出神，旁边郑老板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他拿起接通，刚“喂”了一声，就顺手按了外放，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又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雀跃：
“大消息！大消息！都听我说，先别吃饭了！”
饭桌上闲聊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二胖叼着筷子抬起头，贺松州也放下了手里的饭盒，几个人都转头看向郑老板的手机，眼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