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抬起头。
看着眼前笑呵呵的赵德阳。
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用餐巾擦了擦嘴后。
作势就要站起身来。
“德阳书记。”
“哎，林谦同志。”
“别客气，我随便坐坐。”
赵德阳很是自来熟地在林谦对面坐下。
将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
他的盘子里菜不多。
几样素菜，一点米饭。
显得很是清淡。
“怎么样，还吃得惯吧？”
赵德阳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米饭。
笑呵呵地问。
“怀莱这边别的不好说。”
“湖鲜确实是一绝。”
“挺好的。”
林谦的回答不咸不淡。
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根本没心思跟这个老狐狸打太极。
可官场就是这样。
你越不想打。
别人越会主动凑上来跟你过招。
赵德阳无视了林谦的疏远。
自顾自地夹了口青菜。
“林谦同志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他一边嚼着。
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还在乡里当个小干事呢。”
“眼下我们这些老家伙。”
“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了。”
“京阳的未来。”
“还是要靠你们这些懂经济、有闯劲的年轻人。”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像是个和蔼的长辈在提携后进。
林谦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捧杀。这是官场上最常见。
也最无用的伎俩。
“赵书记您过奖了。”
林谦重新拿起筷子。
夹起一小块鱼肉。
“我也还是个新人。”
“之前在省里也是坐办公室的。”
“没什么基层经验。”
“来京阳，主要就是学习。”
“跟着王市长的步调，把服务工作做好。”
赵德阳拿着筷子的手。
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果然不好对付。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定位在了服务者和学习者的位置上。
既谦虚，又巧妙地划清了界限。
他看着林谦。
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些。
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不过你今天在会上提的那两个问题。”
“可是问到根子上了。”
“说实话，当时我们底下这些人。”
“心里可都捏着一把汗。”
“就怕市长接不住。”
“可你看，市长不仅接住了。”
“还接得这么漂亮。”
他看着林谦。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又带着几分探寻。
“市长这是早就把所有事都算到了啊！”
“我们这些人啊。”
“都是跟着市长的思路走。”
“市长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林谦看了赵德阳一眼。
笑着点了点头，没接话。
赵德阳不动声色地回头。
看了王洋一眼后。
这才继续开口。
“对了，林谦同志。”
“听说......市长给你安排了个新差事？”
“督查问责办公室的主任？”
“这可是个要职，也是个苦差事啊。”
“以后我们老城区的工作。”
“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你可得多多提点提点啊。”
一套话说下来，又捧又拉。
既点明了林谦的新身份。
又摆出了自己一个老资格的谦逊姿态。
林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王洋又派赵德阳来试探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
擦嘴的同时快速扫了一眼王洋所在的位置。
然后收回目光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才微笑着看向赵德阳。
“德阳书记言重了。”
“市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是对我的信任。”
“督查问责办公室也不是为了找谁的麻烦。”
“而是为了保障我们数字京阳这个大项目。”
“能够顺顺利利地推进下去。”
“不出一点岔子。”
他放下茶杯。
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德阳的视线。
“我个人，没什么水平。”
“也不敢提点谁。”
“办公室的工作。”
“一切都会按照市里制定的规章制度来办。”
“谁按规矩办事，谁就是我的同志。”
“谁要是坏了规矩，想在项目里动歪心思……”
林谦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赵德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对对对，你说得对！”
“就该这样！”
“数字京阳项目这么大。”
“就得有个在旁边时刻敲打着的人。”
“有你在，大家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却已经翻起了千层浪。
这个林谦，看着年轻。
但说话做事。
老练得像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刚才那番话，软中带硬。
既表明了立场，又划清了界限。
他不说自己听谁的。
只说自己听规矩的。
而这个规矩，又是王洋定的。
所以赵德阳心里也已经有了判断。
就在这时。
三道身影径直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王洋、杨冠铭和程峰。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王洋脸上挂着笑。
目光在赵德阳和林谦两人身上扫过。
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赵德阳笑呵呵地看着王洋。
“市长，我正跟林谦同志表态呢！”
“我们老城区一定全力支持督查办的工作！”
“哦？”
王洋在桌边的空位上坐下。
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也坐。
然后他看了一眼林谦盘子里。
几乎没怎么动的鲈鱼。
又看了一眼赵德阳。
“德阳，光表态可不行啊。”
“林谦同志以后就是咱们数字京阳项目的包青天了。”
“你们老城区历史遗留问题多，项目又复杂。”
“可得真正做好表率。”
“多支持，多配合他的工作。”
这话听上去是鼓励。
可听在赵德阳和林谦的耳朵里。
却别有一番滋味。
“是是是，市长您放心！”
赵德阳连声应道。
王洋点了点头。
随即又转向了林谦。
“下午去青石老街。”
“你可得打起精神。”
“好好看，仔细听。”
“那里的问题可也不少。”
林谦点了点头。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
只是解决了宏观层面的资金和规划问题。
但具体到青石街的改造。
必然会牵扯到拆迁、安置、补偿等一系列更具体、更棘手的难题。
那才是真正考验执政能力。
和基层工作水平的地方。
“我明白，市长。”
王洋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
“行，那你们继续。”
“我得回去休息会儿了。”
“咱们，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