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冠铭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陈述事实。
他只是把一个程序上存在争议的事件。
摆到了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面前。
官场上的交锋。
讲究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
他现在要的。
就是一个理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张彦军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依旧是那种不带什么感情的腔调。
“冠铭同志。”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公安机关内部的督察工作。”
“有它自身的特殊性和独立性。”
“但同时......”
“也必须在规定的框架内进行。”
“不能因为是上级。”
“就随意破坏程序。”
“尤其是涉及到跨地域、跨层级办案的时候。”
“更应该严谨。”
“这件事，我知道了。”
说完这几句。
张彦军便准备挂电话。
“张书记。”
杨冠铭却又叫住了他。
“您看......”
“是不是可以请省委政法委这边。”
“出面协调一下？”
“主要是为了避免基层同志在执行公务时。”
“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毕竟，都是为了工作。”
电话那头。
张彦军笑了一声。
“冠铭啊。”
“你这个市委政法委书记。”
“当得很称职嘛。”
“知道护着自己的人。”
“行了，我知道了。”
“就这样吧。”
这一次。
张彦军没再给杨冠铭说话的机会。
直接挂断了电话。
杨冠铭放下手机。
缓缓走到办公室的窗前。
他知道，张彦军听懂了。
因为张彦军说的每一句话。
都打在了点子上。
接下来。
就看张彦军这把剑。
会递到谁的手上了。
中江省委。
张彦军的办公室。
他放下手机后。
先是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随后他盯着面前的座机看了片刻。
手指在上面几个快捷键上空来回移动。
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直接给文海打电话？
不妥。
这等于是直接告诉文海。
京阳方面有人已经把状告到他这里来了。
他这个代管工作的常务副书记。
屁股还没坐热。
就直接插手省厅的涉密任务。
吃相太难看。
可要是不管。
杨冠铭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京阳市毕竟是省会。
杨冠铭又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他不能完全当没听见。
沉吟片刻后。
张彦军的手指。
终于按下了其中一个快捷键。
电话接通。
“喂，张书记。”
“老江啊，忙着呢？”
电话那头的人。
是省公安厅的党委副书记。
排名在文海之后的副厅长江浩铭。
这个人为人四平八稳。
跟各方关系都处得不错。
但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
“不忙不忙，张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江浩铭的声音十分客气。
“指示谈不上。”
张彦军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就是跟你打听个事。”
“我刚才听说。”
“咱们厅里有个督察小组。”
“去京阳怀莱县办案子去了？”
“还说是什么省委交办的涉密任务？”
“动静好像还不小。”
“跟市局和县里都差点闹起来。”
“有这回事吗？”
电话那头的江浩铭明显愣了一下。
“涉密任务？去怀莱？”
“张书记，这个事……我还真没听说。”
“哦？”
张彦军的语调微微上扬。
“文海同志没在党委会上通报过？”
“没有。”
江浩铭的回答很干脆。
“至少在我参加的会议里。”
“没有提过这个事。”
“按理说，这种跨市的涉密任务。”
“尤其是可能跟地方发生协调问题的。”
“都应该提前通个气才对。”
“行，我知道了。”
张彦军笑了笑。
“可能是我听岔了。”
“你忙你的吧。”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彦军的脸上。
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公安厅内部的人员关系相当复杂。
他这个电话一打完。
不出十分钟。
全省厅的党委成员。
都会知道有这么一个。
连党委都不知道的省委涉密任务。
文海，还能坐得住吗？
想到这。
他笑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该做的都做完了。
现在也该下班了。
随即他便盖上杯盖。
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怀莱县医院。
省厅督察总队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县委书记郑中华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边几个同样面带惊色的县委常委。
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随后，他快步走到唐正谦身边。
把他拉到了一旁的窗户边上。
压低了声音。
“老唐，这到底怎么回事？”
“省厅的人，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唐正谦看了一眼不远处。
病房门口守着的几个自己人。
这才转回头。
脸上带着几分苦涩。
“郑书记，这事儿……复杂。”
他没有隐瞒。
用最简练的语言。
将所有的事情。
都一五一十地跟郑中华讲了一遍。
郑中华听得眼皮直跳。
他好歹也是个县委书记。
这点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
“是咱们市长和省厅某些领导的博弈？”
郑中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唐正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级别不够，看不到那么高。”
“我只知道，我们是在按程序办事。”
“市长也是这么指示的。”
“易汇文是京阳市局的人。”
“在怀莱地界受了伤。”
“我们就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郑中华瞬间就懂了。
这是神仙打架。
他一个怀莱县的书记。
最好的选择就是离远一点。
王洋让他和常委们一起来医院。
恐怕也不只是看那个窗口那么简单。
更多的应该是想让他们当个见证人。
（王洋：想多了哈中华，这纯属巧合！我没那么神！）
想到这，郑中华的心里又是一沉。
这时唐正谦也反应过来。
郑中华他们。
为什么会齐刷刷地出现在住院部大厅。
“郑书记，我刚才还想问您。”
说着唐正谦又看了看那几位常委。
“你们几位怎么会到这儿来啊？”
“市长……给您打电话了？”
“何止是打电话！”
郑中华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
“市长就说了一句话。”
“让我带着县委常委，还有分管卫健的副县长。”
“都立刻到住院部大厅来。”
“说让我们自己看，仔细看。”
“看明白了再给他回电话。”
“我们刚看完。”
“正研究怎么跟市长汇报。”
“你们这就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