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新得的“不死五相竿”,程墨五人在沉星湖畔稍作打听,便明确了目标。
“吞鲷银月虾”并非遍布整个沉星湖,它们偏好水域较深、底部有特殊“星屑沉积岩”结构、且“龙纹星斑鲷”种群相对密集的区域。
一位在此垂钓多年的老修士,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手中那灵光内敛却道韵不凡的钓竿,捋着胡须指向湖的西北方向:“去‘碎星湾’碰碰运气吧。那儿的湾底地形复杂,暗流多,星屑岩层厚,是星斑鲷的乐园,银月虾也常在那附近巡弋。不过,要钓到刚吞了鲷鱼的虾,难哟!那得正好撞上捕食的瞬间,银月虾机警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遁入岩缝了。”
谢过老者,五人驾起遁光,不多时便来到了碎星湾。
此处景色确实与湖畔其他地方不同。
湖湾呈不规则的月牙形,岸线曲折,布满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奇异礁石,石质中果然闪烁着细碎的、宛如星辰碾碎后的晶光。
湖水颜色更深,近乎墨蓝,水面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星辉凝聚的薄雾,平添几分神秘。
站在岸边,能隐隐感觉到水下暗流的涌动,以及驳杂却活跃的生命气息。
湾畔已零星坐着几位垂钓者,各自守着一方小天地,神情专注。
程墨五人寻了一处相对开阔、水下地形似乎较为复杂的礁石平台,作为落脚点。
“那么,开始吧。”程墨微微一笑,率先在自己那根暗金色的“不死时空竿”上,装好了由命运蛛丝制成的钓线,以及一枚以太阴寒铁精心锻造、形如弯月、泛着幽幽寒光的鱼钩。
他并未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灵饵”,而是从之前购买的通用饵料中,取出一小块混合了星斑鲷喜食藻类精华的膏饵,轻轻挂在钩上。
手腕微抖,暗金色的竿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那一点饵料,悄无声息地没入墨蓝色的湖水之中,命运蛛丝钓线几乎与水面融为一体,仅凭心神感应连接。
织命、烛龙、望舒、句芒也各自准备妥当。
织命选择了一枚极细的钩,挂上了一小点模拟“星屑浮游生物”气息的灵饵,银白色的蛛丝垂入水中,仿佛一根无形的命运之弦。
烛龙则简单粗暴,直接用一小块蕴含火灵气的兽肉干挂钩,赤红色的竿身被她大大咧咧地插在身旁石缝里,自己则抱臂而立,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水面,似乎想用目光把鱼吓上来。
望舒用的是特制的、带着冰霜气息的玉质拟饵,清冷的月白竿影在她手中稳如磐石。
句芒的钓法则最为自然亲和,她甚至没用饵料,只是将一丝精纯的春神生机道韵,顺着翠绿色的钓竿和钓线,缓缓浸入水中,仿佛在邀请水中的生灵前来亲近。
垂钓,正式开始。
时间在寂静与期待中缓缓流逝。
碎星湾的风带着湖水的微腥与星辉的凉意拂过。
起初,一切平静。
但很快,变化出现了。
首先是句芒。
她闭目凝神,仿佛与湖水、与其中的生命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不过一刻钟,她那翠绿的竿尖便微微一沉,一道柔和的翠绿光华顺着钓线流转而下。
她手腕轻抬,动作优雅流畅,一尾通体银白、背脊上却有着数道宛如龙纹般的暗金色斑纹、长约尺许、正摇头摆尾试图挣脱的“龙纹星斑鲷”,便被提出了水面!
鲷鱼鳞片在星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活力十足,显然品质上佳。
“这么快?”烛龙惊讶地看过来。
句芒温柔一笑,小心地将这尾星斑鲷收入特制的、能保持活性的灵玉鱼篓中:“它似乎很喜欢我的气息,主动游过来了。”
紧接着是望舒。
她那边水面下,一道迅捷的银影被那冰玉拟饵吸引,猛地一口咬住。
望舒清冷的眸子一凝,手腕稳定地一抖一抬,月白色的钓竿弯出一个充满力度的弧度,命运蛛丝钓线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一场短暂而有力的水下博弈后,另一尾体型稍大、龙纹更加清晰的星斑鲷破水而出,身上甚至隐隐覆盖了一层薄霜,动作迟缓了不少。
“不错。”望舒淡淡评价,将鱼收入篓中。
织命那边则显得无声无息。
她甚至没有看水面,银眸半阖,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突然,她素手轻轻一提,银白色的钓线带着一尾同样大小、但眼神似乎有些茫然的星斑鲷飞出水面,那鱼咬钩的动作看起来无比“自然”,甚至像是自己游过来轻轻含住了钩尖。
“命运,总是青睐有准备的饵。”织命空灵地说着,将鱼收起。
烛龙看得心急:“你们一个个都开张了!我的呢?”
她盯着自己那毫无动静的钓线,又看看程墨那边同样平静的水面,心理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主人也还没钓到。
然而,这个平衡很快被打破了。
或许是烛龙那炽烈的龙息气息终究还是透过钓竿和水线,对某些凶猛的水族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力,又或许是那块火属性兽肉干的味道在冰冷湖水中格外“叛逆”。
总之,在烛龙几乎要放弃盯梢的时候,她的赤龙竿猛地向下一沉!
力道之大,远超句芒她们钓起的星斑鲷!
“嘿!来了个大家伙!”烛龙兴奋地低吼一声,一把抓住几乎要脱手而出的钓竿,双臂用力,赤红色的竿身瞬间弯成了惊心动魄的满月!
水花轰然炸开,一道足有半丈长、背脊龙纹宛如燃烧火焰般的巨大星斑鲷疯狂扭动着跃出水面,力量狂猛无比!
“好家伙!够劲!”烛龙不惊反喜,体内龙力微微涌动,通过钓竿传导而去。
那巨大的星斑鲷挣扎了片刻,终究不敌烛龙的神力与赤龙竿的压制,被稳稳地拖上了岸。
这尾鱼一上岸,附近几位垂钓者都投来了惊讶与羡慕的目光。
“哈哈!开门红!还是条大的!”烛龙得意洋洋地将这尾价值显然更高的巨鲷塞进鱼篓,拍了拍手,看向程墨,“主人,你那边怎么样?水底下睡着啦?”
程墨:“……” 他保持着抛竿的姿势,心神与钓竿、钓线、鱼钩紧密相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暗流的走向,能“听”到附近鱼群游动带起的水波,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有几尾星斑鲷曾在他的饵料附近好奇地徘徊。
但是,每当有鱼似乎要对那散发着时空道则微光的饵料下口时,总会发生点“意外”——或是另一尾鱼突然横冲直撞过来惊散了鱼群,或是暗流突然变向把饵料冲得偏移了位置,或是那鱼自己莫名其妙地转了个弯,游向了别处……总之,就是没有一口是真正咬实在他钩上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影西斜,碎星湾上的星辉薄雾似乎更浓了些。
句芒的鱼篓里已经有了五尾大小不一的星斑鲷,望舒三尾,织命四尾,烛龙除了那条巨鲷,后来又钓上来两尾中等体型的。
她们的收获虽然还没达到“吞鲷银月虾”的标准,但作为初次在此垂钓,已然是成绩斐然,引得周围钓客频频侧目。
唯独程墨,他的鱼篓里,依旧空空如也。
那暗金色的“不死时空竿”自入水后,除了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就再没有过任何像样的“点头”动作。
他就像一尊礁石雕像,凝固在垂钓的姿势上,与这片热闹的收获景象格格不入。
四女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不解,最后……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了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果然如此”的眼神。
烛龙最先憋不住,她凑到程墨身边,探头看了看他那依旧平静无波的水面,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鱼篓,赤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幸灾乐祸:“主人啊主人……你这运气,是不是都用在别的地方了?咱们这可都钓了大半天了,你这钩子怕不是被水泡软了吧?还是说,你的时空道则太厉害,把鱼都‘定’在远处,不敢过来了?”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望舒清冷的容颜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她瞥了一眼程墨的鱼篓,声音依旧清越:“空篓亦是一种境界。古语有云,姜太公垂钓,愿者上钩。城主或许是在等一条非同寻常的‘愿者’。”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配上她那微扬的唇角,怎么听都像是一种高级的补刀。
句芒温柔地看着程墨,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同情和安慰:“主人,别灰心。垂钓讲究缘法,或许只是时机未到。你看,这里的湖水如此清澈,环境如此美好,就算没有收获,静心感悟也是好的。”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但对比她自己那丰硕的鱼篓,安慰效果大打折扣。
织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灵的银眸静静地看了程墨一会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钓竿和水面,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看透了某种“轨迹”的了然。
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意思仿佛在说:“命运的丝线,在此处似乎有意避开了您的钓钩呢,主人。”
程墨感受着四女那明显带着“非酋”鉴定意味的目光,心中也是无奈至极。
他堂堂永恒城主,太乙玄仙,时空道则掌控者,居然在钓鱼这种事上遭遇了如此惨淡的滑铁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水下的生命,能微调钓具的状态,甚至能隐隐影响水流,可就是没有鱼肯咬他的钩!
这种感觉,就像空有一身神力,却打不中一只飘忽的蚊子。
面对烛龙毫不留情的嘲笑,程墨只能佯装镇定,轻咳一声:“咳咳……垂钓之道,贵在耐心。岂能以一时得失论成败?我这是在……嗯,是在磨练心性,感应此界水域更深层的法则波动。”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
烛龙笑得更欢了:“是是是,磨练心性!主人您的心性肯定磨练得坚如磐石了!哈哈,幸亏这螭吻垂钓园有专门的人员维护,湖底干净得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不然啊,按照主人您这‘独特’的运气,恐怕早就不是空军,而是‘爆桶’——专门钓垃圾上来了!”
“爆桶”……程墨嘴角抽了抽,想象了一下自己一提竿,钩子上挂着一只破鞋、半截锈矛或者一团纠缠水草的画面,顿时觉得烛龙这玩笑开得有点扎心。
不过,好像……以自己此刻这诡异的运气,还真不是没可能?
看着程墨那无言以对、只能保持风度的样子,四女终于忍不住,皆是掩口轻笑起来。就连肩头的幽盏,都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宫灯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