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那丝赤金色的龙炎细丝,如同最狡猾的水蛇,无声无息地穿透暖泉水波,悄无声息地接近织命浸泡在水中的脚踝。
烛龙半眯着的赤瞳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胜利”的场景——用这缕精细操控的龙炎,瞬间织命那件看似普通实则蕴含命运道韵的纱衣某个不起眼的连接处,然后……嘿嘿。
然而,就在那龙炎细丝即将触及织命肌肤的前一刹那——
织命那浸泡在温泉中、原本自然垂落的银色发梢,其中几根仿佛被微风吹动般,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轻轻一荡。
“啵。”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泡破裂的轻响。
烛龙操控的那缕龙炎细丝,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柔韧至极的墙壁,又像是被一根更细、更不可见的命运之丝轻轻“拨”了一下,瞬间偏离了预定轨道,不仅没能碰到织命,反而猛地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施术者——烛龙自己的方向反射回去!
“哎哟!”烛龙猝不及防,虽然那反射的力道对她而言微不足道,但事出突然,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身体微微一侧,手臂本能地扬起,拍打在水面上。
“哗啦!”
平静的温泉池面顿时被她这一下拍得水花四溅,晶莹的水珠如同碎玉般扬起,淋了旁边闭目养神的望舒和句芒一身,也惊动了正在欣赏池边灵植的幽盏。
望舒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开,月华一闪,周身水汽蒸腾,溅上的水珠瞬间化为虚无,她略带无奈地瞥了烛龙一眼。
句芒则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挥手间生出一道翠绿灵光,将自己和附近水面抚平。幽盏歪了歪头,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池子。
程墨心中暗笑,果然,想在命运之蛛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烛龙还是太天真了些。
织命这云淡风轻的反制,可谓精准又优雅。
然而,烛龙若是这般容易放弃,那她也就不叫烛龙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烛龙非但没有恼羞成怒或就此罢手,那双赤金色的龙瞳里,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更加不服输的战意!
她显然意识到,凭借精细的操控和“技巧”,在织命面前恐怕占不到丝毫便宜。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好你个织命!居然早有防备!”烛龙娇叱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狡黠与蛮横的灿烂笑容,“看招!”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如同一条真正的火龙,猛地从泉水中窜起!
带起大片水浪,赤金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耀眼的弧线,裹挟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直接朝着斜对面的织命扑了过去!
她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纯粹是依靠那具经由无数岁月淬炼、蕴含真龙伟力的强悍肉身!
显然,她是打算凭借近身的力量和速度,强行达成目标!
这一下变故,让望舒和句芒都微微一愣。
幽盏也稍稍坐直了身子,空灵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好奇。
程墨则是眉头一跳,没想到烛龙会如此“豪迈”。
织命似乎也略感意外,银眸中闪过一丝讶色。
她显然没料到烛龙会如此“不讲武德”,直接从“暗偷”转为“明抢”。
面对烛龙这气势汹汹、带着湿热水汽和龙族蛮力的扑击,她虽不惧,但在这么狭小的温泉池里,想要完全避开而不显得狼狈,却也并不容易。
电光石火之间,织命纤细的身影在水中微微一晃,仿佛要融入水汽消散,那是极高明的身法。
但烛龙扑击的角度和范围拿捏得极准,封锁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
“嗤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烛龙的手,终究是碰到了织命。
或者说,在两人身体接触、水花四溅的混乱瞬间,烛龙那带着灼热力量和执念的手指,精准地勾住了织命那件银色纱衣的一角,然后……用力一扯!
纱衣的材质固然非凡,蕴含织命自身的命运道韵,但终究并非战甲,哪里经得起烛龙这蓄谋已久、全力一扯的龙族蛮力?
顿时,那件流淌着银辉、贴合着织命曼妙身躯的纱衣,从肩颈一侧被撕裂开一道大口子,一直延伸到肋下!
破碎的银纱随着水波荡漾,露出其下一片欺霜赛雪、光滑细腻的肌肤,以及那隐约可见的、更贴身衣物的边缘轮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池水还在微微荡漾,水汽依旧袅袅升腾。
烛龙保持着前扑后微微半蹲在水中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一角撕裂的银纱,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似乎也没料到真的能扯破,还破得这么……彻底。
织命站在齐胸深的泉水中,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撕裂的纱衣,又缓缓抬起那双仿佛能倒映命运长河的银色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近在咫尺、表情僵硬的烛龙。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更深邃、更不可测的东西在酝酿。
望舒和句芒已经彻底愣住了,看看织命,又看看烛龙,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幽盏眨了眨眼,似乎也不太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互动。
程墨则是以手扶额,感觉一阵头疼。这下好了,玩笑开大了。
以织命的性子,烛龙怕是要倒大霉……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温泉池中的气氛从之前的休闲惬意,瞬间降到了冰点,只有那被撕裂的银纱碎片在水面上轻轻飘荡。
然而,就在这尴尬与微妙对峙的寂静时刻,泉苑那被结界笼罩的入口方向,隐隐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之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显然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而来。
一个极其嚣张、尖利、带着明显骄纵与不满的女声,穿透了结界的部分隔音效果,清晰地传了进来:
“……放肆!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这‘栖霞苑’本小姐早就看中了,不过是晚来一步,怎么就被别人占了?立刻让他们滚出去!本小姐出双倍……不,十倍的价钱!”
紧接着是一个泉苑侍者惶恐而为难的声音:“……实在对不住,璇玑仙子,栖霞苑已经被贵客包下了,契约已定,实在不能……啊!”
似乎侍者被打断了,那嚣张女声更加尖厉:“贵客?在这南明离火域,除了我父……除了那几位,还有谁比本小姐更‘贵’?我不管!今天这栖霞苑,本小姐泡定了!让他们立刻收拾东西走人,否则,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争吵声越来越近,似乎那所谓的“璇玑仙子”及其随从,已经不顾侍者阻拦,强行朝着泉苑内部闯来!
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冲突,如同投入尴尬静默池塘的另一块石头,瞬间打破了池中诡异的气氛。
烛龙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碎纱的手指,织命银眸微闪,周身水汽与淡淡的银光流转,那被撕裂的纱衣竟如同时光倒流般,破碎的丝线迅速衔接、弥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只是光泽似乎略微黯淡了一丝,显然修复也消耗了些许本源。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已被苑外的争吵声吸引。
望舒微微蹙眉,显然不喜被打扰
句芒也露出不悦之色。
幽盏飘回了程墨肩头,宫灯光晕微微摇曳。
程墨则是眼神一冷。
他付了钱,包了苑,契约在手,正当享受。外面这不知所谓的“璇玑仙子”,竟想强行驱赶他们?
在这刚刚经历了与佛门圣人间接交锋、与天帝妖师同处一地的南明离火域,还有人如此不长眼?
他缓缓从温泉中站起,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肌理滑落,随手一招,池边叠放整齐的玄色外袍便飞至身上,自动穿戴整齐,遮住了精悍的身躯。
“看来,这温泉是泡不踏实了。”程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走,去看看,是哪位‘仙子’,如此大的威风。”
织命也已整理好衣衫,银眸中闪过一丝淡漠。
烛龙更是来了精神,赤瞳中燃起跃跃欲试的火焰,刚才的尴尬瞬间被这新的“乐子”取代:“就是!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扰老娘泡澡?看我不把她扔出去!”
望舒与句芒也优雅起身,法力运转,蒸干水汽,披上外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