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得从那场独立团生死攸关的酒站攻防战说起。
鬼子一个中队进攻酒站,胡义利用地形和精妙的战术将其打得大败,兵力生生折了一大半。
战斗快结束时,战场上还有十几个鬼子伤兵,可打扫战场后却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个一干二净,好些连脑袋都不翼而飞了。
这事被捅到团部,政委对这种事向来都是零容忍,当场把胡义从前线揪回。
可胡义死猪不怕开水烫,问什么都只说“不知道”。
政委被气得也没辙了,一纸命令:连长职务一撸到底,发配大北庄劳动改造,集齐团部所有单位好评才能官复原职。
胡义安分服刑,直到眉县谍报网启动最高级秘密联络——汉奸李有才点名要见胡义。
情报比天大,政委拍板暂时结束胡义服刑,让他进城摸清情况,苏青一同前往,假扮夫妻方便行动。
胡义一听就皱起眉头说:“城里危险,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带个拖油瓶反倒束手束脚。”
政委理都没理他。
等苏青穿着洗得泛白的蓝布花袄、黑布裤子,挽着包袱皮,一副乖巧小媳妇模样走出来时,胡义的一双眼睛都看直了,整个人傻在原地。
一路往眉县走,他的眼睛就没从苏青身上挪开过,走几步就偷偷瞟苏青一眼,瞟完又假装看路。
苏青被他盯着心里发毛,终于发怒了:“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走路?老看我干嘛?”
“你这扮相好看呗。”
“你不是说我不行是拖油瓶吗?现在怎么说?那是我瞎了眼?”
“你扮得太像了。”
“扮得我都分辨不出真假,这不用你夸,你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行,你再敢盯着我看,我就把你的贼眼给挖了?”
“我们现在是执行任务,请胡连长自重一点。”苏青冷冰冰地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要假扮夫妻的呀。”
“哪有夫妻这么盯着人看的?”
“我们扮演的是老夫老妻呗。”
苏青瞬间脸红到耳根,拽起包袱皮就要追打胡义。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摩托车声。
胡义当即一惊,摆出戒备架势。
但他穿的是正儿八经的侦缉队行头,兜里揣着货真价实烫金的侦缉队证件,便没有躲,静静等待。
来的正是李有才。
李有才也被两人的亲密装扮闪花了眼,一下车就说:“太不够朋友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弟弟我知会一声。”
苏青更气了,追着狗汉奸抡起包袱皮就打。
三人随后坐上摩托车进了县城,这才知道,李有才想请胡义出手营救别动队队长。
苏青问明缘由后,制定了一套堪称完美的营救计划,可这计划跟别动队的行动撞了车。
胡义正要出手的当口,别动队已经先一步冲进了鬼子医院,劫持了鬼子医生护士,大杀四方,抢走了别动队队长。
这彻底激怒了鬼子,随即针对别动队展开大清洗。
别动队的情报网千疮百孔,根本经不住查,几乎被鬼子连根拔起——但凡跟别动队沾上哪怕半点关系,都是一个字:死。
县城里杀人无数,腥风血雨,这场景把苏青都给镇住了。
她开始细致调整自己的情报线部署以防意外,顺便去取回存放在新龙镇一个隐蔽钱庄里的情报活动资金。
两人刚到钱庄,三连突然对新龙镇发动了攻击。
胡义穿着侦缉队服装,意外得知周边新进驻了一个营的伪军治安军——这支队伍极有可能是前国军游击旅投降人员组建的,战斗力不是一般治安军可比的。
胡义立即将这个情报告知了进攻新龙镇的三连连长郝平和指导员杨得志。
可胡义与杨得志早就因为一颗手榴弹的事结下了死仇。郝平也看不上胡义这个原国军逃兵。
三人那沟通,直接演变成了针尖对麦芒,话没说几句就呛了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苏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三连有危险,想让胡义出手却又拉不下脸,最终只得自己站出来,协助三连。
然而战况远比他们想象的凶险,鬼子县城的援兵也赶来了,三连扎扎实实被困在了新龙镇里。
胡义担心苏青的安危,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手掩护三连。
他夺下伪军治安军的重机枪阵地,用火力冲开了鬼子和治安军的防线。
最终三连伤亡过半,总算冲出包围圈,可胡义却生死未卜。
撤回来的战士都说,他不可能活下来了。
那一刻,苏青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她走到浑水河边老槐树下,无力地靠着老槐树的树干,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满了脸颊。
她对着河水骂:“你这个懦夫,你这个逃兵,你这个恶魔,为什么死了还让我心碎。”
她哭泣怒骂的地方,正是胡义平常最爱待的地方。
可偏偏在苏青最伤心最痛苦的时候,那个自视甚高的杨指导员,寻到河岸边向她表白。
他竟一厢情愿认定,苏青是为了他才在最后关头出谋划策。
苏青终于彻底爆发了,也记不清怒骂了些什么,可杨得志说的那句话,这些天一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此刻更像惊雷炸在耳边:
“苏青,我们都活在战火里,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怕,今天不说,往后就再也没机会,把藏在心里的事告诉你。我喜欢你。”
是啊。
这朝不保夕的年月,枪林弹雨之中,谁都不知道下一秒是生是死。
一旦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机会把心意说出口。
山风拂过脸颊,带着泉水的湿意,苏青指尖攥紧衣角,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怎么了?”胡义察觉到她异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什么,还有多远?”
“不远了。”他以为苏青走累了,俯身道,“我背你吧。”
“不用,我没事。”
“真的?”
苏青抬眼看向他,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在他满是温柔的眼底。
她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清晰感受到他指尖骤然收紧的力道。
她弯了弯眼,声音软却带着藏不住的坚定:
“傻样,愣着干嘛,趁着有月光,快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