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与李翔德围着经开区办公楼转了两三个圈子，终于结束了聊天。
聊天的结果，丁寒似乎一无所获。
他强烈的感觉到，李翔德一直在回避他提出的几个问题。
比如，丁寒问他，尚饶的政商关系怎么样时，他能清晰地看到李翔德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惶的神色。
丁寒一直想不明白，金科能源这样一家在国外都能上市的公司，公司掌门人的地位，足以受到社会各界的尊重。
简单一点来说，李翔德的地位，鄱阳一位副省长，可能都黯然失色。
以他现在的身价，他应该是尚饶，甚至是鄱阳省各级领导的座上宾。
毕竟，一个省，没有几家可以出海，在海外上市的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
丁寒感受特别深的就是府南的山河重工。
山河重工也是一家典型的民营企业。制造是企业的核心和根本。
山河重工占据着全球重型机械几乎近一半的市场份额，却没能在海外上市。仅仅只是在国内资本市场上上市。
但是，山河重工的老板秦天越，却是舒书记明确指示的重点保护对象。
舒书记不止一次在会上说过，民营经济现阶段已经是国家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民营经济，就是保护国家经济的未来。
政府要做的事，就是尽一切能力，保护民营经济的健康发展。
舒书记还说过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未来社会的经济，必定是以民营经济为主体。
府南两大影响力最大的企业，一家山河重工，另外一家就是这几年一直风波不断的天子奶集团。
山河重工顺应时势上了市。可是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却坚持着不上市。
天子奶集团因为没有上市，集团的大权确实全部掌握在李家。但是，也给企业带来了无数的风险。
从天子奶集团目前的遭遇就能看出来，天子奶集团的厄运还远远没有结束。
可是，丁寒在与李翔德的谈话里，明显感觉到李翔德没有一丝安全感一样。
丁寒注意到，他在与自己聊天时，眼光不时往四周张望，显得心神不宁。他似乎是在担心他与丁寒的聊天内容被他人听到一样。
这也就让他在很多问题上三缄其口。
直到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李翔德才装作很随意地问了丁寒一句，“你们这个国情研究中心究竟是干嘛的？”
丁寒诚恳告诉他，国情研究中心就是一个学术机构，并非权力部门。
他的回答显然让李翔德很失落。以后的聊天内容，便变得更加的寡淡无味了。
他甚至有些轻视起丁寒来，还开了一个玩笑说道：“你们都是书生。我就是一个大老粗。只不过运气好，才有了今天。”
丁寒知道他想说“书生误国”这句话。大概是因为他想到了给丁寒留面子，才没有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因为在李翔德看来，丁寒这种打着考察调研旗号的，都是手里无权的人。
他们最大的能量，就是为了完成任务，搞出来各种各样的调查报告。
至于这些报告会不会被人重视，会不会送到顶层大人物的办公桌上，鬼都不知道。
以李翔德的经验，他已经给丁寒下了一个结论。
这不过也是一个打着燕京旗号到下面来捞好处的一类人。
谈话结束，李翔德显得比刚见面时，自信了许多。
他邀请丁寒道：“丁老师，中午我安排一下，大家一起吃个饭？”
丁寒爽快答应了他，“好啊！多谢李总款待啊。”
“小意思。”李翔德道：“我请丁书记作陪吧。你们都是体制内的人，有共同语言。”
丁寒没有反对。他已经发现，自己与李翔德在院子里转着圈谈话的时候，楼上办公室的窗户后，丁伟的眼睛一直在偷偷观察他们的举动。
九月的尚饶，天气还很炎热。
尽管外面凉风习习，汗水还是湿透了李翔德的衣服。
丁寒不知道，他出这么多汗，是真的热，还是因为内心紧张所致。
谈话结束，丁寒与李翔德便去了丁伟的办公室。
丁伟热情起身，打着招呼问道：“谈完了？谈得还开心吧？”
“开心。”丁寒客气地说道：“感谢丁书记给了我机会。让我感受到了我们尚饶蓬勃向上的热潮。尚饶真不愧是鄱阳省的排头兵啊。”
“过奖过奖了。”丁伟嘴上谦虚，脸上却荡漾着得意的笑容。
李翔德便提出来，中午他来安排接风宴。
没想到丁伟脸色一沉道：“老李啊，你安排什么安排？丁老师是燕京下来的调研领导，当然由我来安排。”
李翔德居然大气都不敢出，低声说道：“丁书记，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因为丁老师远道而来，我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不用了。”丁伟摆摆手道：“老李啊，你如果忙，就去忙。如果不忙，就留下来大家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他说完后，转过头又对丁寒说道：“丁老师，我这样安排，你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丁寒笑眯眯道：“实话说，我们出来调研考察，经费是有规定的。吃饭啊住宿啊，都必须要付钱的。”
“丁老师，你提付钱，就是看不起我们了。我们地方虽穷，请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嘛。”丁伟打着哈哈说道：“我知道丁老师你是个讲原则的人。对不对？”
丁寒心里明白，丁伟不让李翔德请自己吃饭，很明显是不希望他与李翔德继续接触。
这时，一个疑问在他心里升了起来，丁伟这是在担心什么呢？
其实，此刻除了疑问，丁寒内心最大还是怅然。
他与魏鼎商议，避开李一凡副省长给的名单，自己悄悄绕开名单深入鄱阳考察调研，看来这个计划破产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尚饶是如何得知他来了？
丁伟怎么会那么准确就找到了自己，并且主动接触他。
他感觉自己背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一样，他们的一举一动，才会被人了如指掌。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尽管丁伟对李翔德说的话，带有明显的婉拒意思。但是李翔德就好像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样。
他当即表示自己不忙，要留下来陪丁老师一起在经开区的食堂就餐。
丁伟没有说话了，他客气邀请丁寒一道去食堂。
快到食堂门口时，丁寒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林教授打来的，便抱歉地笑笑道：“各位，我先接一个电话。”
电话一通，林教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丁寒，淘汰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