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斥候继续高声禀报道:“我们左右两翼部队攻破东西二城后,便见朱元璋率残部从南门逃窜,我等一路尾随追击,途中又遇上一名突围的段家绝顶高手,折损了不少兄弟,最终将其乱枪击毙,也顺势生擒了朱元璋!”
张翠山听闻朱元璋被擒,心中顿时一松。
在世界意志死守的既定轨迹里,大明立国是不可撼动的关键锚点,因此,朱元璋的分量不言而喻。
世界意志的诸多布局干预,皆是围绕他展开。一旦朱元璋身死或生变,世界意志的谋划便会彻底失去重心,再难轻易出手搅动中原风云。
只是该如何处置朱元璋,张翠山反倒陷入了沉思。
他对历史上的朱元璋素来敬重,对方从最卑微的乞丐起步,凭非凡毅力与绝世智谋,驱逐蒙元、重立华夏正统,功业昭昭,如日月经天。
纵然这方世界并非是真实的历史,这里的朱元璋也不是那位开国太祖,不过他却承载着相似的意志与命格。
对这样的人,张翠山心存敬意,不愿轻易取其性命。
“咱们先去濠州城稍歇,把朱元璋也押过去吧。”
张翠山想亲自与朱元璋一谈,再定处置之法。随后在张无忌的搀扶下,他缓缓起身,领着万民帮大军,再度进驻濠州城内。
此前为破城,万民帮故意散播了瘟疫的谣言,此时城中百姓早已人心惶惶、秩序大乱,亟需军队安抚、重整秩序。
张翠山当即吩咐张无忌、杨瑶、武当六侠及万民帮众将,分头安抚百姓、整肃城防、清理乱象,自己则独坐元帅府正堂,静候朱元璋到来。
没过多久,朱元璋便被押入大堂。
他须发凌乱,周身被粗绳捆缚,身上数道血痕纵横,模样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张翠山,没有半分怯懦与屈服。
“给朱元帅松绑,看座。” 张翠山缓声吩咐道。
待亲兵解开绳索、搬来藤椅,他又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让我与朱元帅单独谈一谈。”
朱元璋大喇喇落座,全无半分拘谨,抬眼望着对面青衫儒雅、气度卓然的张翠山,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张翠山。”
“张翠山?!” 朱元璋瞳孔骤然骤缩。
他虽与万民帮长年交战,却多是与张无忌对阵,与这位万民帮真正的掌舵人,交集甚少。
此前虽然朱元璋也远远见过张翠山一面,但对方那时还是中年模样,可眼前之人,容貌竟比张无忌还要年轻几分,让他难以置信。
但他转念想到虚竹活了数百年,依旧是少年形貌,便压下惊疑 —— 这等逆天人物,返老还童,倒也不算离奇。
“虚竹如何了?” 朱元璋开口便问出最关切的问题,虚竹是他唯一的倚仗,关乎身家性命,更关乎能否东山再起。
“已被我斩杀。” 张翠山淡淡道。
朱元璋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喉结剧烈滚动,他心知自己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你想如何处置我?”
“我大可直接杀了你,以绝后患。” 张翠山语气平淡,“但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为什么?”
张翠山淡然道:“我与你一般,也有前世的记忆。我知你上一世驱逐鞑虏、建立大明,让天下重归太平,因此我对你心存敬意,不愿轻易取你性命。”
朱元璋闻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既然你们明知我才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为何偏偏要与我为敌?!”
张翠山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朱元璋,你起兵的初心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坐上龙椅?”
“哼,自然不是!” 朱元璋厉声喝道。
“蒙古鞑子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贪官污吏横征暴敛,逼得百姓活不下去!我朱元璋从最底层的乞丐爬上来,要的从来不是那把龙椅,而是让天下人不再饿死、不再被人踩在泥里喘不过气!”
张翠山指尖轻叩案几:“如今万民帮治下,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比你上一世大明盛世还要富庶数倍,百姓争相归附。若你真的一心为了苍生,为何还要再起刀兵?为何不放下屠刀,归顺这新世道?”
“我……” 朱元璋一时语塞。作为对手,他比谁都清楚万民帮的治理之效,那是真正的人间乐土。
就连他从万民帮手中夺回老家凤阳时,都遭到了当地百姓拼死反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安抚,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百姓在背后唾骂他。
张翠山步步紧逼:“可你如今做了什么?不去攻打蒙元,反倒对义军同袍挥刀相向;纵容虚竹散播鼠疫,视万千百姓性命如草芥。你当初的初心,还剩半分吗?”
朱元璋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喉结滚动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翠山看他神色变幻,继续道:“朱元璋,世间万事,有得必有失。你上一世虽登帝位,却也失去了一切。那些与你并肩打天下的兄弟,最后被你屠戮殆尽,你就没有半分悔意?”
“还有你最看重的家人:马皇后早逝,太子朱标壮年病亡,义子沐英殒命边疆,外甥李文忠遭人毒杀,侄子朱文正因你的猜忌被幽禁至死……”
“不要说了!”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青筋暴起的手背泛出铁青,声音都在颤抖。
“我还没说完,你想不想知道,你死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张翠山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砸在朱元璋心上:“你生前杀尽功臣,全是为了给皇孙朱允炆铺路。可你死后,朱允炆登基不足四年,便被亲叔叔燕王朱棣以‘靖难’为名挥师南下,攻破南京,最终在大火中不知所踪。”
“你的儿子朱棣登基后,屠戮建文旧臣,削夺藩王兵权,连你的血脉至亲都不肯放过。你最看重的亲情,在皇权面前,最终化为齑粉。”
“我不信!你在胡言乱语!” 朱元璋怒声嘶吼,可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孙,心中早已信了七分。
“信与不信,我无法强求。” 张翠山缓步走到他面前,“朱元璋,上一世的皇帝,你已经做过了,其中的孤苦滋味,你比谁都清楚。这一世,又何必再受这份苦?”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切:“若你这一世选择做个寻常百姓,便可安享天伦、儿孙绕膝。”
“你也知道,万民帮的医术足以逆天,我能为马皇后、太子朱标续命,让他们陪你终老;没有了权谋倾轧,你的义子、外甥、侄子,都能安安稳稳活到白头,不必再受猜忌、不得善终。”
“那些与你同生共死的老兄弟,也不会再死于你手。我能给你上一世从未有过的圆满 —— 家人团圆、亲朋和睦,不必做那孤家寡人。你,愿意吗?”
张翠山深知朱元璋自幼父母双亡、兄妹离散,出身寒微的他,最深的执念从不是帝位,而是完整的家。从这处下手,方能撬开他心房最柔软的缝隙。
果然,朱元璋喉结剧烈滚动,浑身紧绷的气势渐渐消散,颓然坐回椅中,沉默良久,才沙哑着嗓子问道:“你真的能…… 为我妻儿续命?”
“能。” 张翠山语气笃定,“只要你放弃九五之尊的执念,我便保你这一世,拥有上一世穷尽天下也换不来的圆满。”
张翠山继续道:“我本可直接杀你,一了百了。如今留你性命,只是敬你上一世的功业,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好!” 朱元璋心知自己再无半分筹码,咬牙应道,“我朱元璋立誓,此生再不争那九五之位 —— 只要你信守承诺!”
“好。” 张翠山淡淡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就在二人达成约定的刹那,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紧接着天光骤暗,白日瞬间化作黑夜,天地间一片漆黑。
张翠山急忙奔出府外,抬头望去,只见乌云如墨般翻涌,云层深处缓缓凝聚出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面孔 —— 正是世界意志!
那巨目死死盯着张翠山与朱元璋,声音如天雷滚滚,响彻寰宇:“朱元璋!你这个废物!竟要放弃自己的天命!”
它又继续道:“张翠山!你别以为能如此改写天命!既然这世间轨迹再也无法回归正轨,我便彻底毁了这一切,让万物归零,重新轮回!”
话音落,那张巨大的金色面孔轰然消散,云层彻底裂开。
只见天穹之上,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型陨石正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炽热光芒,朝着大地飞速坠落!
陨石庞大得无边无际,所过之处,云层被烈焰蒸干,天光被火光吞噬,撕裂空间的尖啸响彻天地。
张翠山仰头望着那枚即将撞落大地的灭世陨石,心头瞬间被无尽绝望笼罩 —— 这陨石一旦落下,整个中原、乃至整个世界,都将化为焦土,万灵尽灭。
这是——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