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点了点头：“李总管继续。”
李积的手指在图纸上连点了五个位置：“大军一分为六，分别在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这里——从这五个方向用回回炮进攻，以空心阵为军阵，骑兵居中，随时可以支援。
若他们向我们进攻，则要先破空心阵，阵的压力过大，就用骑兵支援。
若他们逃跑，就用骑兵追击。
如此，便可尽可能给他们造成杀伤。”
赵子义听完，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人：“有没有要补充的？”
秦怀道站了起来，拱手道：“末将以为可以在北部再布下一支兵力，他们若是溃散，大概率会向北逃。”
赵子义看向李积，李积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然后点了点头：“可。北边设三千骑兵即可。”
赵子义收回目光，转向众人，开始下令：
“程怀默、尉迟宝林、梁建方、李震、李崇义为主将，柴令武、张大素、段瓒、张顗、李德奖为副将。你们五人各领八千人，按照李总管的布置进攻。”
十人齐声应诺。
赵子义又转向秦怀道：“你提出三千人北面狙敌，那你就点三千骑兵绕到北面。”
秦怀道抱拳：“末将领命！”
赵子义最后说了一句：“剩下骑兵我亲自统领，择机而动。各自行动吧。”
众人起身，甲胄碰撞声在帐中响起，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铁叶。
没有人再提问，没有人再多说一句。
他们陆续走出大帐，有人边走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图纸，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影，又继续往前走了。
唐军行动了起来。
各部整军出了大营，向石清水开进。
数万人的队伍在大地上拉开长长的黑线，尘土被脚步震起，在队伍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这么大的动静，倭人只要不是瞎子就不可能看不见。
但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死守。
唐军的探子不断把消息送回来，热气球的情报也一封封传下来。
倭人始终没有动作。他们就蹲在那片山脚下，沉默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唐军靠近，等一场血战，或者等一个奇迹。
于是唐军直接压了上去，在距倭人两千步的位置开始布阵。
布的是空心阵。
就是后世有了火枪、火炮之后才出现的那种空心阵。
赵子义曾把空心阵的原理给李靖看过一次，然后李靖根据唐军现有的兵种和装备，重新设计出了眼前这套唐军自己的空心阵。
敌军一千五百步，床弩发射。
敌军五百步，中架弩发射。
敌军一百五十步，复合弓射击。
敌军八十步，双弦弩射击。
床弩的射速比火炮略慢一点，但其余几层的射击频率全部快于火枪和火炮，至于威力，同样不逊色。
从一千五百步到八十步，这条冲锋路上没有一寸是安全的。
四层火力首尾相接，把整条路线封得严严实实。
如果真有敌人能冲过这四层火力，那就恭喜他们。
因为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冷兵器时代、这颗星球上近身作战的巅峰：武力值顶尖、兵器最精、铁甲着甲率百分之百的唐军步兵。
如果连步兵都顶住了，那就恭喜他们喜提第三关，两侧还有同样着甲率百分之百，马术、骑射、冲锋全是顶尖的大唐骑兵。
如今唐军的军事力量，无论战术、装备、纪律还是单兵战力，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就是碾压全球的存在。
倭人大概到死都不会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跨越了千年的军事体系。
空心阵摆好，巨大的回回炮也组装完毕。
巨木搭起的臂架在绞盘的嘎嘎声中缓缓竖起，像某种从沉睡中醒来的庞然大物。
炮手们根据热气球传回的数据，逐架调整角度，动作沉稳而机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这次的炮弹不是巨石。
是三个大水缸，里面灌满了提炼过的石油，用网兜死死捆在一起燃烧弹。
褐色的液体在缸壁内侧微微晃动，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火把凑上去，浸透油的麻布轰地烧起来，火焰舔着缸壁往上爬，把周围士兵的脸映得通红。
点燃的瞬间，绞盘松开，配重轰然砸下，巨臂猛地甩起。
燃烧弹脱手的那一刻，整个回回炮都往后坐了一下，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燃烧弹拖着一道浓黑的烟尾，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向着倭人的阵地慢慢飞过去。
“躲开！快躲开！”
倭人指挥官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可那么大的炮弹在天上飞，落点根本没法判断。
所有人都仰着头，瞳孔里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火球，不知道该往哪跑。
整个阵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人本就不是士兵，只是临时强征来的平民，没有训练，没有纪律，恐惧一来就只剩本能——跑、挤、踩。
有人被推倒，有人被绊倒，有人在混乱中被踩断了骨头，有人被活活踩死在泥里，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
炮弹还没落地，伤亡已经开始了。
“砰！砰！砰！”
五个方向，数百枚燃烧弹接连砸进人群。
火光炸开，黑烟翻滚。
火油泼溅出去，像一朵朵由火焰组成的恶花，在人群中一朵接一朵地绽开。
整片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吞噬着一切能烧的东西。
帐篷、衣物、人的皮肤和头发。
“啊——！！”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像无数根弦被同时拉断。
声音叠着声音，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叫，只知道到处都是叫声。
无数人拼命往有水的地方跑，浑身是火地跑。
跑着跑着就倒了，倒下之后火还在烧，把尸体烧得蜷缩起来，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更多人被逃跑的人撞倒、绊倒，火焰从一个人舔到另一个人，一传十，十传百。
好不容易跑到水源边的人扑进水里，下一秒就发出了更凄厉的惨叫，火在水面上照样烧。
火油浮在水面，黏在身上，薄薄的一层，火就在那层油上安静地跳动着。
跳进去的人不但没灭了火，反而被水面上的火焰重新裹住，惨叫着沉了下去。
有人从水里挣扎着冒出头来，脸上、头发上全是火，水和火同时附着在一个人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人彻底崩溃了。
“这是神火！这是神罚！”
“鬼火……这是灭不了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