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哈利恶心的想移开目光时,湖面缓缓浮起一艘小巧的青铜小船。
邓布利多上前半步,魔杖微光扫过船身,读解船体附着的古老魔法。
“这只小船被施下古老的魔咒,最多只容许两名巫师登船。若是逾越这个限制,它便会径直沉入湖底。”
“我们上去吧,哈利,脚下务必当心。”
两人小心翼翼跨上青铜小船,船身轻轻晃了一晃,随即平稳下来,悄无声息向着湖心孤岛漂去。
漆黑的湖水之下,无数阴尸的惨白形体沉沉飘荡,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如同一道道蛰伏的影子,默默盯着船上的来客,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小船靠岸,踏上湖心小岛。
岛屿正中央摆着那只硕大的石盆,盆里翻涌着泛着幽绿微光的漆黑药剂,药剂底部静静躺着一枚金属挂坠盒,微弱的绿光把盒子的轮廓映照得清清楚楚。
哈利一眼看见了盆底的物件,呼吸不由得一紧:
“是斯莱特林挂坠盒!伏地魔的魂器居然在这里!”
出发之前邓布利多只告诉他,此行是为解救一位无名英雄的灵魂,并没有提到魂器。
邓布利多垂眸望着石盆:“那只是一件精巧的赝品,哈利。真正的魂器早已被人取走,留下它,是用来蒙蔽伏地魔的眼睛。”
哈利惊讶抬头:“赝品?那真的呢?真的是被我们要救的那个人带走了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随后缓缓举起魔杖,念出招魂类的咒语。
魔杖顶端柔和的银白光芒倾泻向漆黑湖面。
光芒落入湖水,却没有唤出任何灵魂的影子。
一层肉眼隐约可见的屏障骤然浮现,横亘在整片湖面之上。
与此同时,一道刺眼的血红色光线从屏障延伸出来,直奔石盆,一头扎进盆内翻滚的绝望药剂之中。
咒语的力量被彻底弹开,邓布利多微微蹙起眉,收回魔杖。
“行不通。”他的声音低沉而审慎。
“有诅咒封锁住了整片黑湖。看见那道猩红的光丝了吗,哈利?湖面的禁锢,与盆中的药剂紧紧相连。只要药水还在,封印便不会松动,一切招魂、召唤类的魔法,都会被这层屏障挡在外面。”
哈利盯着那道晃悠悠的血色光丝,后背一阵发凉:“也就是说……想要解开湖底的封印,就得把这一整盆药水全部喝下去?”
“嗯。”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此地布下的防御,隔绝了绝大多数外来魔法。这药剂既无法舀取转移,也不能蒸发或是变形。”
哈利浑身一阵发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只能……喝下去?可那药水会伤人啊。”
“它不会直接夺去人的性命。”邓布利多神色凝重,目光恳切地看向哈利:
“但它会挖掘出饮用者心底最深的悔恨、恐惧与噩梦,以幻象施加残酷的精神折磨。
哈利,请牢牢记住我的话。
待会儿无论我如何嘶吼、哀求、苦苦求饶,无论我口中说出何等不堪的话语,你都千万不可心软。
你必须强迫我饮尽盆中全部药剂,一滴都不能剩下。只要尚余一丝药水,湖上这道血色禁制便不会消散,那位勇士残存的灵魂,就会永远困在这片黑暗湖水之下。”
哈利喉咙发紧,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即使他依旧因为斯内普的事埋怨邓布利多,可那是他最尊敬的长辈啊,他怎么可能看着他痛苦?
自己魔法又不强,众所周知只要邓布利多在,伏地魔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他不能出事。
“教授,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如果真的只能喝掉它,让我来承担吧。”
邓布利多缓缓摇头:“哈利,我年纪已经很大了,相比之下,你的生命远比我更有价值。
答应我,哈利。无论我之后会说什么,无论我怎样恳求你,你一定要保证,让我把盆里的药水全部喝光。”
哈利胸口沉甸甸的,迟疑片刻,无力地点了下头:“我……我答应你。”
邓布利多拿起石盆边那只金色高脚杯,舀起第一杯泛着幽光的漆黑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最开始,他只是脸色微微发白,尚能稳住神智。
可两三杯下肚之后,药剂的幻觉诅咒迅速发作。
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呓语,混杂着旧记忆与幻影碎片。
没过多久,剧烈的痛苦席卷过来,肩膀剧烈哆嗦,压抑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看见了阿利安娜再一次死在他面前,而那道魔咒是自己发出的;他看见了他的弟弟在克雷登斯死后一蹶不振,没多久也去了;他看见了自己的爱人死在了那次和自己的决斗中……
他看到了太多。
“不要……别把这些景象塞给我……太痛了……”
他抬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挥,身子摇摇欲坠,一遍遍向着哈利伸出手,声音破碎嘶哑。
“停下……求你,别再让我喝了……水,给我一点水……”
哈利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浑身都在发抖,每一次拿起杯子,良心都在疯狂撕扯他。
但他牢牢记住刚刚许下的承诺,咬紧牙关,扶住摇摇欲坠的邓布利多,一杯接着一杯,强迫他把石盆之中漆黑的药剂不断咽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盆中的药剂终于全部饮尽。
随着最后一滴药剂消失,那道连接湖面与石盆的血红色光线猛地闪烁几下,彻底消散。
笼罩黑湖的禁制屏障随之淡去。
石盆底那枚仿制挂坠盒露得清清楚楚。
邓布利多浑身大汗淋漓,体力被大量消耗,还残留着幻觉带来的精神震荡,只是没有到原着那种濒死虚脱的程度。
他胸腔起伏,反复低声念叨。
“水……给我水……”
哈利看见一旁的金色高脚杯,来不及多想,弯腰伸手,打算直接从旁边的黑湖里舀水递给他。
(不是,我看原着的时候也不明白哈利到底怎么想的,那水一看就不能喝吧。)
高脚杯的杯沿刚刚接触湖面的一瞬间。
整片死寂的黑湖骤然沸腾搅动。
水下成千上万沉睡的阴尸瞬间全部苏醒,无数只惨白冰冷的手臂刺破水面,密密麻麻朝着小岛攀爬过来。
可在蜂拥而至的尸群之中,有一具阴尸与众不同,他没有追随同类扑杀过来,只是双目紧闭,静静伫立在浅水里,周身萦绕着一缕微弱却干净的灵魂光晕。
邓布利多一眼便辨认出来。
“是他,雷古勒斯。”
他强撑着残存的魔力,猛地举起魔杖,炽烈的金色火焰轰然炸开,筑起一圈火墙,逼退其余疯狂扑上来的阴尸。
“哈利,快,用漂浮咒把他带到小船上来!我们来不及多做耽搁!”
哈利立刻挥动魔杖,那具闭着眼的阴尸缓缓脱离湖水,漂浮着落到青铜小船的甲板之上。
火圈依旧在小岛边缘熊熊燃烧,灼热的火光逼得成群阴尸不断向后退缩,冰凉的湖水被火苗映照成一片晃动的橘红色。
哈利连忙半扶半架住浑身虚软的邓布利多,把他稳稳搀进小船。
小船轻轻一晃,载着两个人,还有那具一动不动的被飘在空中的雷古勒斯,飞快驶离湖心小岛。
身后无数惨白手臂在水面疯狂挥舞,却不敢冲破火焰的范围,只能徒劳地拍打着空气。
一路平安回到岩洞外侧的岸边,小船刚一触到岩石地面,便顺着原本的魔法,悄无声息沉入漆黑湖面之下。
通往岩洞外部的石门依旧处于闭合状态,之前开启它需要鲜血献祭。
邓布利多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再割开自己的手臂,哈利二话不说抽出魔杖尖端,轻轻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小口,温热的鲜血滴落在石壁表面。
暗红色的纹路再度亮起,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两人快步走出岩洞,咸腥凛冽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悬崖之下海浪不断撞击礁石,发出隆隆的轰鸣。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一只手紧紧攥住哈利的上臂,另一只手隔空固定住漂浮状态的雷古勒斯,不让那具阴尸摔落悬崖。
“抓紧我,哈利。”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我们要直接回到霍格莫德。”
一阵熟悉的、挤压拉扯般的眩晕瞬间席卷全身,空间扭曲,周围的悬崖、黑夜、海浪全部一并消失。
下一秒,两个人连同悬浮着的雷古勒斯,踉跄着显形在霍格莫德寂静漆黑的街道边上。
哈利刚站稳,抬眼便猛地僵在原地。
漆黑的夜空之上,巨大、阴森的黑魔标记正高高悬挂,墨绿色的光芒冷冷笼罩整片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