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俩!”
云朵转身一看,竟然是数月未见的两个姐妹,那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难以言表,
却又埋怨道:
“你们俩没心没肺,这么久不到家里看我。怎么,过上安稳日子,就忘了主子啦?”
“可怜的小姐,您被完颜康骗了,咱们云族人死得差不多了!”
……
完颜丑得知崔浩拒不招供,担心大楚那帮人和李恪勾结而生事,
所以,
让云夏带血赤军过来搜捕可疑分子。
此刻,
他贼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宫门方向。
当南云秋进入视线中时,
他只窥见了轮廓,但并不敢确定,便混在人群中悄悄靠了过去。
没错,
就是!
云夏如获至宝,揉揉浑浊干涩的眼睛,确定无疑。
原来献玉玺的侍卫就是南云秋!
他当然明白那是个幌子,南云秋早已不同往日,这么大的身家,绝不可能来献玉玺,
哦,
和李恪勾结的人就是南云秋。
云夏迅速理清思路,可以断言,崔浩撒谎了,
从头到尾,
南云秋和古天就在一起,参与了整个高丽和辽东的活动。
寡妇山没有困住他们,竟然又来杀回马枪,
那么,
答案只有一个:
刺杀完颜丑!
目标进入宫门,他也跟在后面想要溜进去,却被守卫阻拦。
“你干什么的?”
“我来参加大王寿辰。”
“有请柬吗,令牌也行。”
云夏当然没有。
说破了天,侍卫就是不让他进入,亮出完颜丑的牌子也不好使,
急得他上蹿下跳,赶紧奔向完颜丑府邸求援。
小小的高丽国,
王宫却极尽奢华。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从布局到陈设包括器具用料,都非常讲究,
仅凭那把用黄金打造的王座,就足以豪惊四座,碾压诸国。
相比之下,
御极宫就是土财主的陋室。
大殿阶下两侧,分坐文武官员,
每人面前都有单独的桌案,阶下的正中摆放着长长的条几,上面是百官的寿礼,琳琅满目,争奇斗艳。
其中最夺人眼球的,
莫过于条几前头摆放的两个黄澄澄的东西。
那是李恪专为此次寿礼打造的金锤,每个重达五十斤,皆为纯金,如椽之笔令人悚然动容。
“乖乖,多大的手笔!”
“太子殿下孝心满满,大王一定很高兴!”
“高丽国运恒隆,是个好兆头啊!”
臣子们交头接耳,面露惊羡之色。
李孝利满脸堆笑,确实如沐春风,
哼哼,
两个金锤就吸引了百官的眼球,这才哪到哪,
抛砖引玉而已。
大幕这才刚刚开始,这帮臣子真没见过世面,
将来怎么和他一道治理天下?
太子费了不少心思,也舍得花钱,但为何要设计成铁疙瘩的样子,
他也闹不明白。
李恪说,铁疙瘩的寓意是祝他的身体结结实实,这似乎有点牵强。
李孝利当然不清楚,
这样的设计,
是南云秋的意思。
华公公走过来,谄媚地双手奉上黄绸子,李孝利摊开之后又详细研读一遍,轻轻搁在案头。
那是寿宴结束后的另一件大事:
称帝诏书!
“传宴!”
华公公舞动拂尘,小太监依次传令。
不大一会,
从御膳房到王宫大殿的廊道中,宫人来回穿梭,
酒菜之香弥漫,嗅之靡靡,令人垂涎。
可谓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南云秋也进来了,
这里没他的位子,
他只能站在靠近门口的偏僻处,远远望着大殿上的动静。
崔浩说,献玉玺的环节,是寿宴的压轴大戏。
金锤有了,
朱二愣放心了,摩拳擦掌。
南云秋见菜肴都上了,怎么还没看见狍子?
完颜丑坐在最前面,目光只落在李孝利父子身上,
昨晚上崔浩的事,
他已不放在心上,
因为云夏带人清查过斧山,还有王宫外围,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看李孝利笑容满面,
于是他高声奏道:
“臣携同僚恭祝大王寿诞,愿大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齐声应和,
声如洪钟。
“父王,儿臣知道父王爱吃狍子肉,故而今日天不亮就到斧山射猎,竟然猎到了硕大的狍子。
儿臣从来没见过,所以命御厨准备了烤全狍,
父王请看。”
只见两个御厨费力地抬出巨大的食盒,
上面躺着颜色焦黄,香味扑鼻的大狍子。
李孝利偏爱这一口,
这些年,少说也吃了上百只傻狍子,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直勾勾盯着它,食指大动。
金锤和狍子赢得了寿星的赞赏,
李恪喜上眉梢。
他太兴奋了,只顾着讨好李孝利,把刺杀完颜丑的事忘诸脑后。
完颜丑恭维道:
“大王,
这狍子在高丽很少见,堪称狍子王,太子殿下今日正好猎到,
可见乃是太子仁孝感动上天,
寓意大王福泽绵长,光照万世。”
李恪不甘落后,竟然提出现在就让御厨开切狍子肉,
这可把崔浩急坏了。
朴家兄弟也心急如焚,埋怨主子入戏太深,真当自己是来祝寿的。
没有人注意到,
狍子的粪门处有异样!
如果御厨开切,狍子里的秘密就包不住了,
当御厨走近时,李恪才回醒过来,顿时汗如雨下,感觉快要窒息。
南云秋皱起眉头,暗骂李恪弱智,比傻狍子还傻,
眼看就要露馅,
他有了拼死一博的念头。
可是自己手无寸铁,而且门外面军卒森严,大都是完颜丑的手下。
“且慢!”
完颜丑跳将出来。
“丞相怎么了?”
李孝利口舌生津,正准备大快朵颐。
昨晚,
他和完颜水蛇切磋新战法,所耗元气甚多,急需食补。
“大王乃仁孝之主,敬天敬地敬祖宗,堪为天下万民表率,臣等也因此而自豪。
今日寿典过后,
臣将出战大楚,为大王夺取中州一统天下。
臣以为,
大王应该将功德祷告列祖列宗,并求列祖列宗保佑。
听闻昨日太子祭奠宗庙,
大王不如效法历代明君先贤,将祚肉分赐臣下,以敬缅怀之心,以劝万民孝行。
众志成城,
为大王之雄心壮志而勠力同心。”
李孝利赞道:
“还是丞相想得周全。太子,祚肉准备好了吗?”
“回父王,已准备周全。”
李恪还要感谢完颜丑将他从狍子的绝境中解脱出来,马上让宗庙里的侍人端出祚肉。
第一块切给李孝利,
然后分切给与宴者。
完颜丑表演的时机到了,轻轻咳嗽一声,完颜水蛇会意:
“大王,臣妾闻起来,这祚肉味道不对,像是放置太久,有股腐败的味道。”
李孝利端起来放在鼻尖下使劲嗅嗅,
好像闻不到异味。
李恪也作证说是昨天刚做成的祚肉,眼下又是冷秋,不可能腐坏变质。
完颜丑朝不远处瞥了一眼,
马上有心腹过来启奏:
“臣也闻到了异味,感觉并非腐坏所致,似乎有隐隐的药味,莫非被人做过手脚?”
此人很大无畏,竟然亲自尝了一口咀嚼几下,
然后吐出来,
若有所思。
“里面有股涩涩的味道,分不清楚什么来源,就是觉得味道不对。”
李孝利不敢吃了,
不悦道:
“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王,祚肉绝无问题,儿臣祭祀之后便将祚肉带回宫里,妥善保管,其间除了儿臣,再无旁人接触过。”
李恪拍胸脯保证,证明自己尽心尽责,
孰料,
正好掉入别人的圈套里。
“哇哇!”
刚才那个家伙并未咽下祚肉,却突然呕吐,表情极为夸张。
“大王,祚肉有毒!”
群臣撂下食盘,窃窃私语,
而李孝利瞪着怀疑的目光,怒道:
“李恪,你来解释解释。”
李恪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回奏,还是那套说辞。
由于事发突然,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他又缺乏应变能力,故而含混不清,更引起了猜测。
完颜丑见状心中暗喜,
忙道:
“祚肉有无问题,不能妄下定论,更不能随意揣度殿下。臣以为为稳妥起见,辨明是非,可以用宫外御犬一试。”
李孝利马上命人牵来一条大黄犬。
南云秋暗道不好,
心想,
李恪要倒霉,完颜丑兄妹一唱一和,早就和心腹导演了这场好戏。
要不然,
完颜丑应该昨日就南下。
原来和自己一样,都在下一盘大棋,
只不过,
针对的目标恰好相反。
思索间,黄犬吞下了一块祚肉,众人各怀心思盯着黄犬的动静。
李恪当然不相信祚肉有毒,结果令他非常绝望。
约莫一盏茶工夫,
黄犬呜嗷几声倒毙于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而且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狗背弓起,死状极为凄惨。
殿内惊呼连连,众人无不愀然变色,
幸好丞相预先示警,
否则,
他们就都像这条黄犬一样的下场。
丞相真是如再生父母啊!
而李恪为何如此恶毒,要置君臣于死地?
哦,
当了多年的太子有点腻了,
此前又有传闻说李金要取而代之,所以才怀恨在心,打算来个一锅端,自己便可登上王位。
好歹毒的计谋!
此刻,完颜丑露出了獠牙:
“大王,此乃牵机之毒药。”
李孝利惊问道:
“何为牵机?”
“臣博览群书,古籍有记载,
中此毒者,肠胃巨痛,全身抽搐不止,头足相就如牵机之状,
故而得名。
它与钩吻和鹤顶红并称三毒,神仙也束手无策。
太子殿下哪来的毒药?
是何居心?
还往大王详察。”
李孝利裤裆湿了,被吓得脸成了紫茄色。
“来人,将弑父弑君的逆贼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