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战船驶到了斧山西侧,
二人乘小船靠岸,便往住过的那处营房走去。
营房里点着灯火,
南云秋估计崔浩还在,因为昨日他离开时并未说明去向,也未说还回不回来。
“嘘!怎么啦?”
“你也有打盹的时候,没看到那边有情况吗?”
朱二愣带有报复的意思,指指营房南面那棵树后。
树后,
有个人贼头贼脑也在偷窥营房,肯定是铁瓮城之事,完颜丑怀疑到了崔浩头上,派人来监视。
“我去干掉他。”
“不行,如果他死了就会惊动他们,绝不能让完颜丑知道咱们又回来了,否则进不了王宫。”
二人不敢出声,
就这样干等。
不一会天黑了,房里的灯突然关了,崔浩走出来锁好房门,
探子也消失了。
崔浩受李恪派遣抱着一线希望苦等南云秋,结果很失望,
今晚再不出现,
就没戏了。
因为很多事情都需要提前布置,比如杀手要预先潜入王宫,寿礼上如何动手等等。
他回家了,一路上落寞沮丧,未曾注意到山上的暗探,
身后还有人跟踪。
他怨的不是南云秋,而是李恪。
瘄火积新之上,
太子却浑然不觉处境凶险,还梦想通过献上丰厚寿礼,来博取李孝利欢心,保住自己的地位。
相反,
对他和朴家兄弟的忠告置若罔闻,
结果,
等到敌人露出了屠刀,才想起来害怕。
临时抱佛脚,懦弱,无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探子一直跟到山下,看到崔浩回到家里,才离开。
于是,
南云秋叩开了院门。
崔浩见到是他,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得知只有两个人,
又蔫吧了。
“崔公子,我家既然敢回来,就有必胜的把握,你以为我们活腻味了,来白白送死吗?”
崔浩信了,
火烧铁瓮城,
就是南云秋实力的证明。
“好,既然两位局外人都敢豁出去,我们更应当仁不让。说吧,我能做什么?”
“即刻面见李恪,让他如此行事……”
完颜丑在王城还有府邸,接到汴州的来信,
他才展露笑颜。
完颜愚亲自领兵赶往京城,血蚤发挥了巨大作用,大楚兵民病毙于道路,城外郊野多出无数新坟,
若是攻破京城,拿下中州则易如反掌。
如此,
术书被抢导致的恐惧基本消除。
关在书房里,他精心算计明日的章程。
手下也禀报过了,祚肉的事已安排妥当,就等明日正午看好戏。
等除去李恪,王城内反对他的势力则土崩瓦解,他索性向高丽借兵南下,
这样把握更大。
“太子爷,斧山没有动静,崔府也不见异常。”
“太好了!”
完颜丑大喜。
铁瓮城被烧,宗庙被毁,他对古天那帮人与其说是痛恨,其实更多的是畏惧,
就怕他们再杀个回马枪。
现在想想,
自己杞人忧天了。
对方烧毁血蚤,目的就是冲药方而来,术书已经到手,还来高丽毫无意义。
现在,
可以放心大胆干了。
“来呀,连夜抓捕崔浩,将崔家人全部下狱,待万寿节结束便斩于闹市。”
云夏带血赤军火速前往抓人。
下达了杀死上百人的命令,
他可以安心睡了。
“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
李恪大喜之后就是大悲,
崔浩见说漏了嘴,
马上转圜:
“殿下听岔了,他们领头的是两位,其余数百人届时就在王宫外埋伏。
您真没看见呐,
他们个个飞檐走壁,刀枪剑戟无一不精,随便出来一位,便打遍辽东无敌手。”
“那就好。”
李恪蒙在鼓里,
又道:
“你说他们是怎么练得出神入化的呢?
本宫有意将其收为麾下,你得空时去说一下,
他们要是听到这个好消息,肯定做梦都能笑醒了。”
崔浩心想,
你才是做梦呢!
人家完颜丑都敢杀,会屈尊做你的侍卫?
“殿下,他们嘱托的事情您别忘了,千万不能露出破绽,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笑话,本宫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去吧。”
崔浩离开王宫,刚走到家门口,便发现府邸被包围,府上人众全被抓捕,押上了囚车,
于是,
赶紧掉头就跑。
孰料狡猾的云夏早有准备,堵住了他的去路。
“崔公子,大晚上你是要去哪呀?”
“完颜将军,您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请你说说铁瓮城的事情,带走!”
王宫里,
李恪毕恭毕敬:
“父王吉星高照福泽绵长,天大的喜事啊!”
李孝利正因菊花台之事恼恨于他,打算等寿辰过后再治他的罪,不料自己主动送上门,
于是板起面孔,
训斥道:
“多大的事情让你喜形于色?身为太子,不知道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
“父王明日寿辰,让儿臣主献,今晚刚刚获悉大楚玉玺的消息。”
李恪的确让喜悦冲昏了头脑。
南云秋交代得很清楚,
玉玺之事要明日才能说出来,免得让完颜丑起疑而有足够时间调查真相。
“当真?”
“千真万确!
土皇帝死后,玉玺被侍卫盗走,
侍卫逃到海上,听说瀛王重金悬赏,便准备东渡扶桑卖个好价钱,
结果被瀛贼遇上。
瀛贼也想谋个大富贵,便逼迫对方交出玉玺。
双方发生争斗,侍卫跳船逃跑,瀛贼紧追不舍,
恰好被崔武之子崔浩撞上,将那个侍卫带到王城。
儿臣听说后,便让崔浩稳住侍卫,准备劝说那个侍卫,
将玉玺献给父王。”
李孝利赤着脚又蹦又跳,
比儿子还要喜形于色。
“太好了!本王心想事成,实乃上天眷顾。”
他做着完颜丑为他描绘的一统天下的春秋大梦,
而大楚的玉玺,
就是传说中的和氏璧所铸,如果能得到它,雕刻为高丽帝国的玺印,更加名正言顺。
为此,
他曾开出万户侯的条件,让完颜兄弟想方设法搞到手,却迟迟没有下文。
他很是郁闷。
现在好了,
上天眷顾,把宝贝送到了眼皮子底下。
“玉玺到手你大功一件,速去传崔浩觐见。还要叮嘱他,千万不能让两个侍卫溜掉。”
李恪手舞足蹈回到太子宫,喜不自胜,让人去传崔浩,
没曾发现,
有个奴才正偷偷打量着他。
“殿下,您哪里不舒服吗?”
李恪瞪着下人,
怒道:
“你哪只眼睛瞧见本宫不舒服啊?”
“不是,奴才就是觉得崔公子走后,您的嗓门变大了,而且声音颤抖,非常激动,和平时不大一样。”
“哦,是这样啊。”
李恪有些心慌,
自己还不觉得反常,连家奴都看出来了,
幸好不是完颜丑,
否则自己就要露馅。
“明日就是父王寿辰,本宫又做了首献,所以很激动。对了,将作监的金锤做好了吗?”
“他们说难度很大,用料也很多,打造起来颇费工夫。”
“本宫不管,反正明日寿辰前务必打造好,你再去催催。若是延误了,本宫严惩不贷。”
奴仆走了,
但并未去将作监,而是直奔完颜丑府邸。
他是完颜丑埋在李恪身旁的眼线。
血赤军大牢里。
“崔公子,嘴巴真够硬的,接着打。”
崔浩被打得体无完肤,鞭打,火烫,浸水缸,拔指甲。
云夏用尽各种办法折磨他,
崔浩昏死过去三次都被冷水泼醒,但始终咬紧牙关,
还是那句话:
“我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更没有勾结他们,将军明鉴呐。”
“那你为何要帮助他们进入铁瓮城?”
“他们以我和家人性命相威胁,如若不从就要杀人。
将军您有所不知,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手段极为残忍,
尤其是那个领头姓古的家伙,杀人不眨眼,
当时就砍死了我两个朋友。”
古天是南云秋的护卫,
云夏怀疑南云秋也在,但崔浩坚称古天是最大的头,对云夏描绘出来的南云秋模样矢口否认,
骗过了他。
云夏也认为,作为中义军的首领,南云秋不会轻易涉险。
他又问起,为何崔浩提前说出最后一次给铁瓮城运送给养,
崔浩也坚称是古天所说而糊弄过去。
“完颜将军,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撒谎骗您。”
望着奄奄一息的崔浩,
云夏觉得没有必要再审讯下去。
崔浩是富家公子,纨绔子弟,声色犬马,玩世不恭,在王城名声并不好听,被打成这幅熊样还是同样的回答,
只能说明,
该招的都招了。
再打下去就是屈打成招。
本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但是完颜丑却派人来要继续拷打,
说崔浩身上肯定还有阴谋。
因为安插在太子宫的眼线密报,
说,
李恪和崔浩这几天过从甚密。
今晚崔浩刚离开太子宫,李恪就抛出了玉玺的消息,而且李恪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完颜丑的怀疑。
还有,
那两个大楚侍卫的出现也太巧了吧!
正好是在准备除掉李恪的万寿节前夕,而恰巧又被崔浩遇见。
会不会和袭击铁瓮城的那帮人有关?
李恪这几天频繁去斧山射猎,肯定早就和崔浩密谋,
为何今晚才说出玉玺的消息?
他下了死命令,打死崔浩也要逼问出秘密。
“好小子,你真行,差点把本将军骗了。”
“冤枉,我打死也不敢欺骗将军。”
“还敢嘴硬!刚才你去太子宫干什么去了,哪来的玉玺?太子为何举止反常?”
崔浩一听,完了,
太子宫有他们的奸细,不由得黯然垂泪。
不是恨奸细,
而是哭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