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逃过了包围圈,跑出几十里远,
眼前是座山峦。
这座山很突兀,生在四面都是平地的环境中。
山峰并不算高,也没有悬崖峭壁,但是看起来却透出一股不可捉摸的意味。
它像是能观日眺海的仙山,又像是阴风怒号的妖山,
总觉得怪怪的。
“首领,那是什么山?”
“阴阳山。就是赫尔松发现血蚤的那座山,不知一百多年过去了,那些白鹿还在吗?”
朱二愣恼道:
“什么白鹿,分明就是妖兽,滋生血蚤遗祸百姓。首领,不如放火烧了它,这回让我来吧。”
南云秋幽幽道:
“其实白鹿无辜,它们和血蚤同生共死自得其乐,是贪婪的人们打它们的主意所致,不过我们还是要毁掉它。”
“那还要杀它?”
“因为在恶毒的完颜氏眼中,它们就是杀人的工具,罪恶的帮凶。
白鹿啊,
实在对不住了,要怪你们就怪完颜氏吧。”
他让古天带人到附近集市上去买上百桶火油,动静要搞得大一点,最好能传到完颜丑耳朵里。
趁此工夫,
他翻开术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果然上面记载了药方。
原料只有三种,
分别是:
干马粪,鹿茸和苜蓿干草。
干马粪研为末,温水送服,起驱蚤之用。
鹿茸同样研为末,涂抹于患处,诱使血蚤聚集于皮外。
然后,
将苜蓿干草烧为灰烬,把草木灰撒于皮肤上,可杀蚤。
方法很简单,
就是吃马粪比较恶心。
但是赫尔松说得很清楚,这种药方仅针对于血蚤初起时、破皮时,还有在血肉中时,
才有效果。
如果血蚤进入五脏六腑则不起作用,那就只能等死了。
尽管如此,
也是天大的福音。
从血蚤开始攻击到深入脏腑,一般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如果及时用药,足以奏效。
书上还介绍了防范的方法,
很简单,
只要在家前屋后经常出入之处撒些干马粪,血蚤便不敢登门。
泛黄的书页见证了百年的沧桑,遒劲的字迹可见赫尔松当时的兴奋之情。
他望着阴阳山,感觉也能和赫尔松隔空对话。
也仿佛看见了,
当时赫尔松在山麓下精心钻研的场景。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赫尔松要是没有这个发现,也就不必付出生命的代价,不必让成千上万无辜之人死于非命。
亡羊补牢,
为时不晚。
如果不是赫尔松痛定思痛,用生命研究出药方,世上不知还要有多少人惨痛而死?
扪心自问,
赫尔松没有错,错就错在丧心病狂的完颜家族恶魔!
罪不在刀,
而在执刀之人!
葫芦坳方圆几十里,完颜丑像没头苍蝇似的追查,
可是,
目标好像从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结果,
等到了早饭时,他却获悉凶手在阴阳山出现,
而且,
整个大山被烧为灰烬,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和石头。
能呼吸的能喘气的,全部一烧而光,白鹿也成为了术书中的记载,血蚤的来源彻底断绝了。
也就是说,
即将到达汴州的新培育的血蚤,就是他最后的疯狂。
那也无所谓,
那些血蚤足以让他底定中州,一统天下。
这就更加突出了抓住凶手,拿回术书的重要。
“通知大军,立即赶往阴阳山!”
完颜丑怒火攻心,变得疯狂,亲率两路人马合击阴阳山。
而等待许久的南云秋则趁此机会迂曲南下,
冲破了包围圈。
等他们杀到葫芦坳附近,
完颜丑才发现上当,于是又急赤白脸掉头紧追。
虽然葫芦坳南边还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却无力对南云秋形成拦截圈,
他只好眼睁睁看着目标从他们西侧几里外的荒野上逃脱。
无奈,
完颜丑只能紧随其后,可是连灰尘都吃不到。
辽东人再厉害,只是相对于汴州兵,西秦兵而言,
对于长刀会,
辽东军卒相去甚远。
大伙欢呼雀跃,策马狂奔,数日的艰难崎岖,总算没有白费。
他们的成功,
就是中义军的成功,
就是中州乃至天下的成功。
“首领,您的大名将来要载入史册,这段经历,也是后世子孙们引以为傲的传奇。”
“少拍马屁,不到中州就不能轻言成功。古天,刚才告诉你的药方都记住了吗。”
“您记住就行了,干嘛我也要记住?”
南云秋肃然道:
“多一个人记住,就多一份安全,
你没发现吗?
听说完颜丑有五千人马,可是附近的人数并没那么多,
我担心那狗贼诡计多端,没准在南面什么地方还有伏兵。”
“不会吧,他能未卜先知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点总是好的。万一咱们走散了,无论谁回到楚州,就赶紧配置解药,救人要紧。”
“遵命!”
古天对南云秋的判断向来奉若神明,
听这么一说,
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支只有百人的骑兵运动极快,在寥落的关外大地上奔驰,如入无人之境,没有遇到官兵哪怕是部落兵马的盘查。
这要是在大楚,哪怕在女真,
都不太现实。
正说明辽东兵力紧缺,大都集中在重要部位,
后方非常空虚。
沿途上,
也有些好事者想要阻拦他们,但是根本近不了身,只得目送他们远去。
很快,
就要离开陌生的辽东了。
回程的路好像要比来时短暂,大伙心情极好,有兄弟还哼起了小曲。
南云秋却心事重重,总感觉没有这么顺利。
而且,
就这样回去了,
云朵怎么办?
“首领,前面好像是道关隘。”
“大伙停下。古天,派人过去打探。”
南云秋遥望关隘,
只见绵延不绝的大山从中间被切开,留出了南北通道,也形成了天然的关隘,
从中州或者女真进入这个隘口北上,
就叫出关。
关隘两侧山峦叠嶂,绵延起伏,东边伸展入海,西侧一望无垠,不知通向何地。
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海山关隘!
如果完颜丑提前在此堵截,那可就麻烦了。
“禀告首领,前面没有异常。”
在古风的调教下,长刀会的探查能力很过硬,南云秋稍稍宽心,
而且,
隘口处有稀稀拉拉的行人车辆来往,一切显得很寻常,
大伙松了口气。
心想,
完颜丑不过如此,没有三头六臂。
大伙排成一字长蛇进入关隘,距离间隔很大,是他们多年形成的习惯。万一有险情,不至于被敌人轻易全歼。
因为,
眼前这样的地形,
最适合打埋伏。
南云秋抬头仰望两侧的山坡,静悄悄的。
出了关隘就进入女真人地界,距离海西部落就很近了。
走着走着,
山坡上突然响起扑棱声,几只老鸹子落在枝头又突然惊飞。
南云秋意识到不妙,
高呼:
“小心埋伏,快走!”
话音刚落,山坡上露出一颗颗脑袋,一张张弓矢,而且两侧都有埋伏。
紧接着,
箭如雨下,疯狂射向疾速奔跑的目标。
大伙虽然已有准备,但处于敌人弓箭覆盖范围,没有躲避的空间,
估计对手早就精心算计到了。
他们只能加速,用钢刀打落箭矢。
但对手似乎对他们非常熟悉,安排的弓箭手很多,
让他们防不胜防。
有人被射落马下,有的则人仰马翻,有的连中几箭仍挺立不倒,仍保持着冲锋姿势。
这是进入高丽以来,
他们首次遭遇牺牲。
眼看兄弟们纷纷堕马惨死,
南云秋亮出三眼弓,在奔驰的马背上射出了复仇的怒火。
“嗖嗖嗖!”
眨眼之间干掉了三名伏兵。
旋即,
又抽出箭矢对准了另一边,如法炮制。
敌人发现他火力很强,便集中兵力朝他招呼,南云秋提前应对,突然加速窜出几十步远,致使对方落空。
这些人都是他的护卫,
但是在狭长的通道中,敌人居高临下,护卫起不到多大作用,唯一能做的就是护在两侧齐头并进,
能挡一点是一点。
最终,损失了三十几名兄弟,
大伙狼狈冲出了关隘。
他们都是百战之师,精挑细选,个个可以独当一面,就这样死了,
太窝囊。
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古天,咱们碰上老对手了。”
“首领是说云夏?”
“没错,他对咱们最了解,骗过了咱们的侦查,也熟悉咱们的行军习惯,只有他能做到这一点。恶贼,又欠下一笔血债!”
大伙以为已经脱险了,
而云夏的手段还未结束。
受完颜丑之命前来堵截,是太子信任他,把最后一道防线交给了他。
他在长刀会历练十多年,对长刀会的手法和能力了然于胸,
所以,
他在隘口没有布置人马,
迷惑了对方。
他选择先在两侧山坡上伏击,但由于山坡较为平缓,不适合擂木巨石攻击,
所以不得不利用弓箭。
长刀会行军迅疾且反应灵敏,弓箭的杀伤力并不大,他都清楚,
所以他还留了一手,把重兵留在后面。
“不好,前面还有兵马拦截。”
南云秋料想,云夏应该不止刚才那点手段,眺望前方,只见千余人严阵以待,将前面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强行突围,
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时如果后退,又将进入敌人伏击圈。
南云秋望望两侧的山坡,横下心来,决定走山路另寻机会。
护卫开道,战马爬上山坡,
大伙朝东面的方向奔去。
“哈哈,果然不出所料,这下他们只有全军覆没了!”
云夏率领的堵截之兵并未追赶,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因为目标所去的方向唤作分界崖,除非长了翅膀,
否则,
只能困死其中。
如此,他们不用浪费一兵一卒,便可全歼敌人。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移步山坡上,等待敌人精疲力竭之后再退回来,进入伏击圈。
总之,
进是死,退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