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早饭,
南云秋召集诸位管事的人,要求尽量闭关锁城,减少百姓聚集流动,
一旦发现疫病征兆,必须单独隔开,最大限度保护百姓周全。
“诸位!
我最近要出门几天,然中义军上下诸事繁杂,很多急迫之事不容耽搁,
所以我不在期间,
大事皆有刘毛兄弟,商量黎山会主后定夺。
兄弟们!
真正的大战即将开始,诸位要一体同心,整军备战。
若有作奸犯科者,离心离德者,违反军规者,一律严惩。”
“我等谨遵首领教诲。”
“诸位留步。”
南云秋阻止了大伙相送,刘毛等人和他依依惜别。
此时,
赵阳破天荒突然拍起了马屁:
“首领,您是我们的主心骨,中义军需要您亲自坐镇指挥。
如果有什么差遣,
属下愿意代劳,省得总是您东奔西跑,一会海滨城,一会又扬州,
我等看了于心不忍呐。”
“还是赵营主会体谅人,几句话就驱赶了我所有的劳碌。听你的,跑完这一趟我就深居简出,今后八抬大轿都请不动我。”
大伙哈哈大笑。
“首领客气了,这是我等的本分。要不这样,您去哪,属下代您去?”
“这个,唉,一言难尽呀!”
南云秋忽然觉得,赵阳关心是假,打听他的行踪才是目的,
上次车桥镇遇袭还没有清算呢。
“实在难以启齿,有个地方出了乱子,我要去戡乱平叛,别人去不大合适。
放心,
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请赵营主代劳。”
出城之后,
南云秋声东击西虚晃两圈,才拐上南下的大道。
这条道可通扬州,通州,还可以去吴越。
走了十几里远,
他突然又拐到东面,
直奔海滨城!
此次前往高丽,他连刘毛都没告诉,留守之人之中只有黎山知道。黎山细心沉稳,留下来可以帮助粗枝大叶的刘毛。
海营的基地已经搬到了海滨城,
抵达之后,
他并未直接找张九四,而是派古天前往。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只见海面上驶来两艘战船,
队伍登船后向深处驶去。
“云秋,怎么这么突然?”
“都火烧眉毛了还突然?你在海滨城过得太舒心,不食人间烟火了。对了,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嘛,有士通就行了。”
张九四挠着脑门,
乐呵呵解释:
“他嫩了点,还是我跟着你放心。
你是大当家,安全比我十颗脑袋还重要,哪能不慎之又慎。
为保险起见,后面还跟了十艘战船,
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都是为了你。”
南云秋没话说了,
此次深入敌后,属于尖兵作战,动静越小越安全,所以他总共才带了一百名护卫。
这下可好,
十二艘战船浩浩荡荡,
傻子见了都会起疑心。
但是张九四完全出于好心,把海营一半的战力都搬过来,而且亲自赴险,
兄弟感情没得说。
他对高丽非常陌生,以前从朴无金口中听说了一些,好在有三个向导:
朴人勇和庭苇姐妹。
朴人勇是朴无金儿时好友,也是同族兄弟,和朴不花关系也很密切。
他之所以投靠完颜氏,
就是指望将来能为朴大将军平反,恢复朴族在高丽的地位。
这一点,
完颜氏曾答应过他们。
庭儿苇儿姐妹是云朵手下的水兵,此次跟随南云秋返回高丽,内心无比感激。
只要能救出云朵,
搭上她俩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俩说,云朵被丈夫囚禁在平壤城,虽然锦衣玉食华屋美厦,却食不甘味。
云朵后悔草率来到高丽,感觉云夏在骗她,
因为,
云夏对当初做出的承诺,总是以各种借口拖延。
但是云夏对她却很好,关怀备至,嘘寒问暖,
尤其是,
她有了身孕之后,被当做公主一样伺候,含在嘴里怕化了,托在掌心怕飞了。
她曾经以为,
自己找到了归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妻子。
虽然来自吴越,但她的想法却极为保守,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的道理。
她不知道族人过得怎么样,
也不清楚姐妹们操练高丽水师苦不苦。
这些,云夏都不跟她说,
也是她心中不安的原因。
云夏经常奔波在外,辛苦劳累,或许也有难处吧。
她相信,
等孩子降生,云夏就会满足她的心愿。
回家的路上,
朴人勇也感慨万千,
他能死而复生重返高丽,而且南云秋为愿意为恢复朴家地位尽心竭力,
这是所有朴姓族人的共同梦想。
关键是,南云秋能和朴无金成为生死相托的挚友,
就凭这一点,
他无条件信任南云秋。
他和盘托出了高丽国的情形,事无巨细,生怕有遗漏而耽误大事,
所以一路上喋喋不休,都是他在讲话。
问题的关键在于,
如何让南云秋进入王庭,见到大人物,
总不能直接朝宫里带!
思来想去,他们把希望放在李恪身上。
但是李恪长期遭受打压,敏感多疑,未必敢轻信他们。
而且,
此人性格柔弱,霸气不足,对李孝利敢恨不敢言。虽然恨不得把完颜氏剁为肉醢,却未必敢拿起刀。
当务之急,
先要找到合适的机会见到李恪。
为避免被女真人发现,战船冒险在深海航行,所幸天公作美,海上风平浪静,行驶速度很快。
不出意外的话,
天黑前能够抵达平壤。
看似波澜不兴,实则暗流涌动。
凝视湛蓝中透着黑墨色的海水,南云秋仿佛置身于无底的深渊前,
深渊似乎也在凝视着他!
此次高丽之行同样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命丧于此。
但他别无选择。
义军在等他凯旋,百姓在等他拯救,中州在等他振兴,
自己能做到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首领别总是紧蹙眉头,此行一定能成功。”
古天来到甲板上安慰他。
“借你吉言,但愿吧。”
古天这两年表现不俗,而且忠心耿耿,斥候营的事情也开展得颇有成效,成为会主的腹心。
这次,
他率领百名护卫负责南云秋的安全,责任重大。
可是南云秋万万没想到:
危险就出在古天身上!
也怪他疏忽了,因为古天原来是云夏的手下。
紧要关头,再细小的疏忽,有时候也会成为致命的过错。
距离高丽不远了,隐约能见到陆地的轮廓。
就在此时,
出现了意外!
海面上,
突然冒出来一艘船,朝他们驶来,船身不大,船舱里站着几个人大喊大叫。
张九四还以为是被高丽人发现了,
可是,
自己的战船太大,转舵已然来不及,于是乎准备干掉对方。
而此刻,
那艘船后面,又追过来两条快船,船上人也在哇啦哇啦乱叫,而且成夹角包抄过来,
丝毫没把战船放在眼里。
张九四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待抵近之后才发现,
快船上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瀛贼,
老对手了!
海贼帮早就金盆洗手了,瀛贼还在专心打劫,见谁抢谁。
用他的话说,瀛贼狠起来连自己家人都抢。
“救命!救命!”
被追的船是条游船,船上一男三女,都是年轻人。
被瀛贼追到的下场会很惨,
所以也不管战船是什么来路,那些人便紧靠过来大呼救命。
古天职责所系不想多事,
南云秋见他们挺可怜,既然撞见了不能见死不救,
还没等他下决心,
瀛贼倒先发飙了:
“瞎了眼的东西,别多管闲事,惹恼了老子,把你们也抢了。”
瀛贼狗胆真大,敢到高丽家门口劫掠,
而且,
明知自己不敌战船,照样居高临下出口成脏,不知哪来的底气。
张九四火气来了,
怒道:
“不自量力的狗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跑到别人家门口打劫。赶紧滚,否则灭了你。”
“别人家门口,哈哈,真是笑话!
整个大海都是我扶桑国的,老子爱抢谁抢谁。
实话告诉你,
我大哥就在后面,他打遍海贼无敌手。
海贼帮的名头,
你们听说过吧?”
张九四听了,竖起耳朵,看样子很高兴,以为别人要夸他。
“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姓张的贼首磕头求饶,见面就喊爷爷,你们算老几?”
肉眼可见,
张九四的老脸气成猪肝色。
他娘的!
太欺负人了,自己已经从良了,还被人当噱头一样叫卖。
再说了,
他从来也不会那副怂包样。
这边,
南云秋已经动手了,
古天突然带人神兵天降跳上快船,
瀛贼们足够粗犷,还在和张九四对骂,没料到还有人敢劫他们。
有个瀛贼反应过来,操起倭刀就砍,被南云秋一箭射杀。
瀛贼首领叫龟三郎,就是骂得最凶的那位,见出了人性命,才发现牛皮吹大了,
天底下,
有比他们更狠的!
但这小子嘴欠,自己都被绑上了战船,
还在叫骂不休:
“快放了老子,要不然等我大哥来了,让你们磕头求饶喊爷爷。”
张九四火冒三丈,抬手就是十几个大耳刮子,
龟三郎才老实。
“朴兄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没成想在这相遇,多谢救命之恩。”
“崔老弟客气了,别感谢我,是这位南兄救了你。”
被救的男子叫崔浩,平壤京畿道丞家的公子,出身富贵,风流倜傥,
今日带几个美人下海游玩,玩得太尽兴,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些,
结果被初次出道抢劫的龟三郎碰到。
也算是出门没看黄历。
南云秋之所以决心得罪瀛贼而救人,就是因为崔浩呼救时,朴人勇说起崔家的身份。
他想,
崔家对此行会有很大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