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高呼:
“大金复辟,诸君努力!”
忽然,
探子闪身而入,急报:
“南万钧和英奎便服出发去了东北方向,只带了二十几个护卫。”
“萨满佑我大金,勇士们,出发!”
众人换上扬州兵的服饰,满带杀气离开商号。
此去明知凶多吉少,
他们仍旧慷慨激昂,颇有种易水悲歌的豪迈。
“将军,您还是留下来坐镇指挥吧。”
“千载扬名的机会岂能错过,我还要和南万钧新账老账一起算呢。”
这位将军就是完颜康,原名云夏,南万钧的次子。
今日,
他要对他曾经的父亲亮出弯刀。
距离当归庵还有二里路,英奎停下了,
仿佛有点不大高兴。
“大将军请吧,她只让您一个人去,前面有座溪桥,桥东北有个小院子就是。”
南云春贼溜溜跟在后面,也被拦了下来。
南万钧有点发毛,疑心英奎有诈,
转念一想,
如果英奎要杀他,不用如此大费周折。
而且,
南云春已经布置妥当,随时可以对英奎下手,便硬起头皮挪动脚步。
他对英嫦早就没了感情,只有利用,
否则,
他也不会来扬州一天了,还不去看望她。
若不是英奎不肯就范,若不是英嫦主动相邀,他甚至都记不起她在这城里。
当初和她确实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时光,
可当熊家要取得天下后,
他马上勾搭上熊鹰,抱住了未来公主的大粗腿,始乱终弃,狠心甩掉了她。
哪怕后来被武帝拆散,
他仍旧娶了别的女人,把英嫦当作敝屣抛弃。
今日相见,
何颜以对?
越是靠近院子,腿脚越哆嗦。
英嫦曾发誓要和他同归于尽,也曾想自寻短见,被英奎劝服,后来就渐渐淡了下来。
其后,
她又遭遇婚姻不幸,看破了红尘,过上了僧尼般的日子。
不过并未剃度出家。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英嫦似乎有点受虐狂,竟然对负心汉起了相思之苦。
当得知南家灭门惨案后,
她曾嚎哭终日,生了场大病,还偷偷为南万钧竖了牌位,诵经超度不辍。
而获悉南万钧还活着后,
她不仅要求英奎想方设法让南万钧来看她,还吩咐英奎要竭尽全力帮助他。
当归庵!
三个字映入眼帘,像三把刀子扎在心口。
南万钧明白,当归就是对他说的,意思是,
总有一日,
他应当回来和她重续前缘。
手里那封信说得也很直白:
要和她厮守到老,寸步不离,以之作为吞并扬州的条件。
自己即将登基,怎么能让一个人老珠黄的弃妇,死了丈夫的寡妇当皇后呢?
他想好了,
如果她固执己见,寻死觅活,那就虚与委蛇,先骗了她再说,等皇位坐稳,再抛弃她。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抛弃她,
反正自己骗过的人数不胜数,
欺骗别人,他可谓轻车熟路。
“咚咚咚!”
敲了几遍,无人响应,他以为她在生他的气,故意如此。
女人耍点小性子正常不过。
轻轻一推,
门开了。
这不,给他留着门呢。
院落很清静,布置得也非常素雅,走进正堂,里面供着佛像,却不见人。
他又来到隔壁的禅房,
里面香雾缭绕,颇有清新脱俗之境界。
“嫦儿,你在吗,万钧哥来了。”
依旧无人应答。
他有点不高兴了,耐着性子步入内室,只见墙角有张床榻,上面躺着个人,脸朝里,身穿素袍,
从身体的曲线来看。
没错,就是她。
“嫦儿,还生我的气吗,今日我专程赔罪来了,要打要罚,都你说了算。”
无人应答。
“好啦,别生气了,气坏了就不好看了。
我答应你厮守到老,现在就接你进京,
从今往后,
咱们双宿双飞,再也不分开。”
南万钧强压怒火,走上前拉着她的胳膊,把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他露出笑容,准备迎接她的狂风暴雨,
却见英嫦脸色难看,似有扭曲状,
叫了几声也没反应,
探探鼻息竟没有气息,吓得他狂叫一声夺路而逃。
不小心又被门槛绊了一跤,衣裳也扯破了,弄得凌乱不堪。
“杀人啦!”
他叫了一声,又赶紧闭起嘴巴。
这个院子只有他来过,人死在里面,如何向英奎解释?
算了,
先瞒过去再说。
他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了溪桥上。
忽然,
身后传来一阵蹄声,
经久沙场的他马上扭过头,只见东面冲过来几十名骑兵。
经验告诉他,这些人来者不善。
他们都穿着扬州兵的服饰!
狗日的英奎,怪不得让我一个人来这,果然没安好心。
那么说,
英嫦的死也是他干的,想嫁祸给我,真够歹毒的。
自己的队伍距离还很远,跑过去显然来不及,见路南有片林子,他慌忙奔了过去。
骑兵已经到了,马上包抄了过来,
南万钧吓得屁滚尿流,只得倚仗树木作掩护。
他躲在树后,一动不敢动,指望对方发现不了他,也指望能把南云春惊动了,赶紧过来营救。
可是,
一名骑兵竟搜到了他的身边,中间就隔着大树。
南万钧大气不敢喘,
对方还是发现了他。
“人在这!”
刚喊了一声,就被他抹了脖子。
南万钧反应迅疾,翻身上马就跑,骑兵紧追不舍。
他快冲出林子时,迎面有个骑兵前来拦截,举起了钢刀。
见势不妙,
他不得已掷出了短刃,非常幸运地干掉对方,
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一击毙命,后面的追兵就赶上他了。
勉强钻出了林子,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马术是他的强项,
甩开敌人不成问题。
可是他的笑容马上僵硬住了,感觉到背后阴风袭来。
有人竟然比他还快!
紧接着,
就是皮肉划开的滋味,背上中了一刀。
此刻他手无寸铁,慌乱中摸出身上的令牌奋力向后砸去。
身后那人下意识躲闪,趁间隙,
南万钧夺路而逃。
他有个疑惑。
刚才砍他一刀的人似曾相识,那张轮廓以前一定在哪见过,
可就是想不起来。
如果知道是离家出走十几年的次子云夏,
他会不会吐血身亡?
他没有认出云夏,而云夏清晰地认出了他,连一丝情面都没留,完全是朝着劈为两半的目标而去。
虎毒不食子!
南万钧比虎狠毒,
而云夏则将弑父当作军功。
虽然他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有过几年养育之情,叫过爹,抱过儿子,
为何会沦落到如斯境地?
带了伤,流了血,忍受巨大的痛苦,倒霉的南万钧还没甩掉对手,
云夏如影随形赶了上来。
长刀会堂主的地位不是白给的。
眼看杀手的气息越来越近,后面的骑兵也哓叫而来,
南万钧心都死了!
狗日的英奎,手下竟有如此厉害的角色,是早就存心要置他于死地。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问题是,
自己还能活着出去吗?
“南贼,纳命来!”
云夏怒吼而至,钢刀恶狠狠兜头而下。
“我命休矣!”
南万钧惊恐万状,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走上奈何桥。
如果有下辈子,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
其实这辈子,
他就没相信过任何人。
“咣!”
箭矢呼啸而来,生生将钢刀射偏。
又一队骑兵飞速而来,羽箭如流星,瞬间夺走数条性命。
南万钧如蒙大赦,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
云夏气急败坏,准备和对方血战,
可当看清来人的面孔,立马掉头就跑。
对手正是长刀会!
金不群父子见状,也情知不是对手,赶紧跟着就跑,手下反应略微迟钝,马上落入敌手。
一阵激战之后,
只有几个趁乱逃走,其余或死或被生擒。
“会主,怎么啦?”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云夏。”
“不会吧,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黎山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敢肯定是他。你马上出城禀报会主,让他设法拦截云夏,为师公报仇。”
眼前共有五名俘虏,
黎山断定这些人肯定不是扬州兵,而是和云夏在一起。
遭受连番毒打,
四个家伙浑然不惧,皮开肉绽也坚决不招。
最后只剩下一个枯瘦的家伙,
他不是血赤军成员,而是商号的伙计,也就是带路的探子,刚刚准备交代,
旁边的几个俘虏突然一哄而上,活活掐死了他。
血赤军的森严纪律,成员视死如归的气魄,虽然疯狂无情,但也值得肃然起敬。
相比之下,
长刀会也要甘拜下风。
黎山头一回真正领略到了,认为遇到了劲敌。
他根据南云秋的命令,也在注意南万钧的动静。
刚才,
他们就埋伏在当归庵北面的村落附近,看到了南万钧平安无事从院子里走出来,
等发现杀手出现,他们才匆匆赶来。
总算没误事。
“嘚嘚嘚!”
朱二愣拎着铁锤也过来了。
“朱将军,你怎么也在这?”
“哦,我去找你们,发现不在,便跟到这里来了。”
“那也不对呀,你怎么会从北面过来?”
黎山觉得很蹊跷,朱二愣应该从南面过来才合理。
再者说,
如果在北面的话,刚才就应该碰见。
“我绕远了,惭愧惭愧,迷路了。”
朱二愣真不善于编瞎话,自己就是扬州城的人,还说迷路了。
其实,
他刚从当归庵溜出来不久。
英嫦就是他所杀,
杀人之后他并未逃跑,而是一直躲在屋子里。
他也看到了南万钧。
黎山吩咐把现场打扫干净,剥下扬州兵的服饰,扬长而去。
南云春见南万钧失魂落魄回来,
赶紧问道:
“爹,您怎么受伤啦?”
“快走,离开扬州,英奎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