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您说辽东人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但总归不是好事。再这样下去，梁王撑不了多久，那些疫病就会……”
说到这里，
南云秋鸡皮疙瘩掉一地，
完颜氏不会就打着这算盘吧？
“什么人？”
一声怒喝，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只见旱沟渠对面站着几个身影，应该是巡卒，这帮家伙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快撤！”
南云秋翻身上马，大伙紧随其后。
辽东人动作极快，几十名骑兵得到示警已追赶出去。
大伙顺大道南奔，又担心搅扰百姓，故而突然转辔西去，
那里人烟稀少，
是个伏击好地点。
辽东人也紧咬不放，挥舞弯刀，凶神恶煞。
他们以为对方就是大楚的官兵，压根没放在眼里。
毕竟，
战力超强的西秦人都甘拜下风。
追到西边，
目标不见了踪影。
他们分成几组，小心翼翼开始搜索，每组之间间隔不远，有事时可以迅速策应。
“噗！”
南云秋率先松弦，箭矢狠狠插入目标咽喉。
身旁的辽东人见同伙遇袭，反应非常迅速，有把握在对手再次拈弓搭箭之前找到掩体。
可他哪里知道，
南云秋不需要再去抽箭矢，眨眼之间第二根即至，倒霉的家伙被射中后脑勺。
第三支虽然来得晚了些，也射中了目标。
不过，
南云秋很诧异。
目标虽然倒地却并未死，而是就地骨碌几下，藏到了树后。
辽东人反击开始了，
他们发现对手居然藏在树上。
“砰砰砰！”
箭镞插入树干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南云秋迅捷如猿猴，在树木间穿梭，
很快没了踪影。
古天也发起了偷袭，远射近砍，等辽东人确定对手的位置，已遭受重创，
才意识到，
对方不是普通斥候。
南云秋得手之后并未见好就收，而是悄悄溜下来，手握长刀，猛然窜到身后，瞬间捅死两人。
另外两个见状毫不畏惧，左右夹攻。
南云秋故意与之周旋，几招过后才得出结论：
以他义军的身手，三个才能抵上人家一个，辽东人真不是吃素的。
要是有十万人，足以横扫疆场。
杀死骑兵，
大伙也惊了一身冷汗。
不仅领教了对方的身手，而且人家悍不畏死，没有一个投降。
就凭意志，
能让人礼让三分。
“首领，还是赶紧走吧，万一他们再来增援就麻烦了。”
南云秋点点头，忽然想起刚才有个人中箭未死，又奔过去查看。
果然，
树根后面躲着一位，受了伤，难以行走，便藏匿起来。
“你们是辽东人？”
“是，我们也是不可战胜的大金后裔。”
“你们为何不攻打杞县，又不南下京城？”
“军事机密，不能告诉你。”
古天怒道:
“你的狗命在我们手里，要想活命就乖乖听话，说！”
辽东人没有被吓到，反而嘲讽似的看着他，把他气得够呛。
南云秋估计这厮也难缠，
但还是不甘心，
问道：
“我知道疫病是你们故意传播，只要你告诉我们如何破解，现在就放了你。”
辽东人很惊讶，
对方居然识破了疫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想知道吗，附耳过来。”
南云秋刚凑过去，
对方凶相毕露，张嘴就狠狠咬来，
古天早有防备，短刃刺破对方腹中。
“可恶！”
南云秋心生寒意，
自忖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方式，培养出如此穷凶极恶之辈。
辽东人打起寒颤，满口鲜血，却得意洋洋:
“那是我们辽东人的宝贝，有了它，你们中州人将再无噍类，等着去死吧，哈哈哈！”
仰头栽倒，一命呜呼。
此刻，
南云秋注意到，刚才那根箭矢之所以没有致命，
是因为，
对方身上的铠甲与众不同，
只见鳞片后面贴近身体中间处，还多了层类似软甲一样的东西。
硬邦邦又软乎乎，说不清是什么材质。
就是这层保护，
减缓了箭矢的杀伤力。
否则，
以他的射术，加强近距离的冷射，足以当场射杀。
要是在疆场上遭遇，肯定要吃他们的亏。
“首领，有马蹄声，快走吧。”
负责远处了望的手下发出警报，
南云秋抽出短刃割下一块软甲，才迅速撤离。
兜了一大圈子，他们才甩掉追兵赶往京城，
路上的景象很糟糕。
时常能看见逃难的百姓，不少村子都空了一半，唯有老人家故土难离，情愿在老宅子里等死，也不想死在逃荒的路上。
而且，
这里的疫病更加严重，庄稼地里多出很多新添的坟茔。
饥荒尚未过去，疫病又来肆虐，继之而来的又将是战争的阴霾！
这就是熊家的天下，
这就是文帝选择的继任者交出的答卷，
谁敢大言不惭地说，
此情此景，
比三十年前好？
死了那么多流民，连累了无数的百姓，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江山。
早知这样，也别造反了，还不如好好辅佐大金殇帝！
南云秋陡然设想，
武帝不是好鸟，故意挑起中州和大金之间的民族矛盾，
在这杆看似大义的旗帜下，
以自己担任的兵部尚书的地位，暗中勾结支持造反势力，利用淮泗流民，推翻了气数未尽的大金，
背叛了信任他的殇帝，
建立了熊姓江山。
打的是拯救中州的幌子，
行的却是自私自利的勾当。
这也能解释，
为何在建国后他要将辽东人赶尽杀绝，为何大金后裔要疯狂的复辟。
百姓们承受疫病的摧残，其实都是在为熊家背锅。
一家一姓的传承未必是好事，
如果文帝勉强算是守成之君，熊心则是亡国之君，下场未必比殇帝好。
当初要是传位梁王，
或者文帝晚年另择明主，江山也不会风雨飘摇如斯。
明明知道熊心是扶不起的烂泥，非要让他沐猴而冠，
就是因为熊心是自己的儿子。
说得难听点，
就是传给魏三，都不至于这样。
中州大地属于整个中州子民，统治中州的君王，理所应当要有中州的英才来担任。
他甚至浮想联翩，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当了君王，儿子要是不成器的话，自己能选择真正的英才作为继任者吗？
铁匠铺不大，生意也一般，是彭大康专门开设，用以掩护洞口所在。
天擦黑后，
大伙才顺通道潜入京城。
“首领，大家伙逃都逃不掉，您怎么反倒来了？”
彭大康大吃一惊，
他的人马暂时编入水营，但由他负责，黎川的堂口也和他们建立了联系。
“我都不怕，你怕啥？兄弟们怎么样？”
“这里地处偏僻，罕有外人来往，暂时还没有疫病，不过听说堂口那边昨日有人染疫。”
南云秋闻言心惊，
黎川就在京城，包括彭大康也没有撤走，是为了今后发挥奇兵的作用，
可还是出事了。
“阿牛和他师傅还好吗？”
“还好，他师傅年岁已高，恐怕撑不了多久。”
南云秋心里很难过，掏出那块软甲，让他交给老师傅端详端详，自己会去看望他。
又叮嘱说，
在荒村买上几匹马用于防疫。
去往妙峰山路上，
黎川接到古天通知，带了十几个人正等着他，而且还给清云观捎来了厚礼。
礼物发出了呛人的味道，对付高丽战船时用过，
效果极好。
云夏叛逃，长岛镖局也废弃不用，新的京城堂口就在西城，以货栈为掩护，有几十匹马，按理染疫可能性不大。
黎川说，
那个兄弟并非在货栈中招，而是去刺探情报时出了意外。
“头领，我怀疑传播疫病的毒物应该是跳蚤，因为跳蚤最不喜马味。”
南云秋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那玩意儿即便不是跳蚤，也是跳蚤家族里的东西，个头颜色有些区别。不管这些，今晚便知分晓。”
大伙直奔妙峰山，
二更头上摸到山脚下。
清云观依旧高高在上，盘踞在山腰，黑夜中宛如噬人的蟒蛇口吐毒信，发出嘶嘶的哓叫。
它不是普度众生的福地，
而是残害元元的魔窟。
今晚，
将是魔窟和毒蛇的大限之日。
“梅大人，您怎么啦？”
“不知怎的，身上有些痒痒。”
“那就对了，明晚这个时候就不痒了。”
慎虚乐呵呵安慰他，
接着突然冷声道:
“不过，会很疼痛，会让你寝食难安，痛不欲生！”
“道长怎么知道？”
“因为你中了本观的血蚤毒，也就是外面流行的疫病。”
“啊！道长您这是何意？疫病是清云观传播的？”
梅礼怵然心惊，
筷子掉在地上。
他今日告假并非偶感风寒，而是接到了慎虚盛情邀请。
礼部尚书来进香，能起到表率作用，安定民心，也是为百姓做件好事，功德无量。
功德对梅礼来说，
毫无吸引力，
真正来此的目的是慎虚承诺的五千两出场费，而且还为他提供破除疫病的良方。
所以，
他才屁颠屁颠来了。
“你猜对了，现在你的性命就在贫道手心里，只要乖乖听话，明晚就给你解药，银子也如数送到府上。”
“道长，你，你不是说给本官破除疫病的良方吗？”
“是啊，不过你不染上，怎么知道贫道的方子灵不灵验呢？”
深潭之鱼死于芳饵，
梅礼方才意识到：
中了贼道的奸计。
慎虚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鹿茸，
冷冷道:
“明日偷偷将它带入宫中，待君臣议事后，便扯掉口上的细纱，就算大功告成。”
梅礼冷汗直冒，
方知，
贼道是要将朝廷一锅端，他哪有那个狗胆？
可若是拒绝，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而且，
慎虚还拿他家人做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