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艾无恙的两万骑兵没有染疫,难怪自己军中只有步卒中招。
还真是这么回事!
梁王慨叹道:
“唉,天灾无情,竟然传播到了淮南!”
“回王爷,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我家首领有确凿证据,此乃辽东人所为。”
来人说起妙北村的详情,
梁王勃然大怒:
“辽东人禽兽不如,这是要灭我中州子民,南云秋可有办法?”
“暂时没有!
不过首领说了,
他会想方设法查明真相,粉碎辽东人的阴谋。”
梁王得知南云秋在南方大展手脚,蒸蒸日上,真是悔不当初。
当时就应该留住他,
否则也不会弄成这样。
那个后生不仅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而且境界很高,心系中州百姓。
尤为难能可贵的是,
还派人一路找到他,告知对付疫病的办法,
让他深受感动。
“我家首领还有件事,事关机密,请王爷屏退众人。”
梁王让手下退下,只留下了展大。
“王爷可知芒砀山乱贼的首领是谁?”
“当然知道,就是南云春。”
“不是,真正的首领是南万钧,目前就在柘县。”
“是他?”
如同春雷炸响,
梁王和展大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发出匪夷所思的疑问。
心想,
那老家伙藏得够深,几年来一直杳然无踪,原来竟在芒砀山落脚,号召起将近二十万大军的规模。
不愧是大楚开国的第一名将,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疆场巨鳄。
原来,
一直和他赛跑的是南大将军,
妄想夺取熊家江山的,
是打下熊家江山的人!
处心积虑,用心良苦,心如蛇蝎。
展大垂下脑袋,颇为愧疚,
早知道那个秋夜,就不应该救下南万钧。
来者又说:
“王爷,南万钧不好对付,更不值得相信,请王爷务必小心谨慎,莫要中了他的套儿。
我家头领说了,
王爷品行高远,淳朴善良,未必是宵小鼠辈的对手。
如果王爷哪天发现无处可去,
他欢迎您去南方。”
梁王闻言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
南云秋揭露自己亲爹的真面目,还愿意在他走投无路时收留他,
而他呢,
却没有为对方做过什么,当初还甚至想杀了人家。
相较之下,
霄壤之别,
自己有何颜面,承受得起品行高远,淳朴善良的评价?
“回去转告你家南头领,本王有愧,这份恩情本王会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可是,
来人的最后一句话又让他登时变了脸色。
“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家头领说,王爷或许中计了,锦袍之盟很可能并不存在。”
来人本想列举诸多疑问,来证明南云秋的判断,让梁王认真权衡。
不料,
此话题撄了梁王逆鳞。
“住口!
他一个朝廷钦犯,南家余孽,熊家皇室之事轮不到他置喙。乳臭未干,便敢口出狂言,真把自己当作了人物,
岂有此理!”
梁王气急败坏,轰走了来人,瘫坐在椅子上余怒未消,大口喘着粗气。
就因为这句话,
南云秋所有的善意均变成恶意。
“父皇,您不会抛弃孩儿,锦袍之盟是真的!”
他目视青天喃喃自语,
忽又嘶吼道:
“皇位是本王的,江山也是本王的,谁也抢不走。”
旁边的展大心里不是滋味,
他和南云秋打过交道,非常认可南云秋的判断。
汴州城的失守,还有艾无恙被弄得团团转,
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
他不敢和主子说起这个话题。
当晚,
梁王遭到了第二个沉重打击……
遭遇秦兵穷追不舍,突破重重险阻后,展二满身伤痕,
辗转来到了杞县,
几个兄弟为掩护他,也付出了生命。
“怎么就你一个人,无恙呢?大军呢?”
“王爷,大将军死了,兄弟们都死了,他们死的好惨呐……”
说起一路辗转曲折,描述着流沙层的惨状。
每说一句,
就如同被刀口重割一下。
两万锐卒,仅剩一人,余皆殁于秦狗之手。
梁王的脸色从苍白变为青紫,从青紫转为晦暗,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栽在地上。
当艾晴儿闻讯前来,慰藉夫君时,
得知亲弟弟,也是她唯一的艾家人的死讯,
直觉天晕地旋,
顿时昏厥不醒。
主心骨病倒了,大军的疫病又非常严重,只能在杞县暂住。
好在南万钧那边也遇到了麻烦,乱贼停滞不前,汴州兵休整两天也无大碍。
可谁曾料到,
辽东人不给他们机会,抓住了梁王病倒的空隙,而海西部落的五千援兵也过了河,会同完颜矬杀气腾腾分兵南下。
乱贼的确遇到了麻烦,
但麻烦主要是他们内讧所致。
南云春远远把他爹甩在后面,率先进抵太平县。
可是,
驻守县城的同伙,提前接到南万钧的命令,不准他们通过。
而驻守新兵大营的元文忠以逸待劳,从斜刺里突袭,
疲弊不堪的乱贼慌了神。
待他们稳住阵脚准备反攻,官兵却消失了,和他们捉起了迷藏,
冷不丁,再来个突然袭击,
搞得南云春苦不堪言。
而南万钧又派人过来,催促他赶往柘县合兵一处。
他打心眼里不乐意,
好不容易占得先机,还要再折返回去。
如果太平县乱贼和他合兵,今晚就能抵达京城,虽然一路遭受折损,加起来仍有八万多人,不出两天就能夺取京城,
大事可成。
但是南万钧开始防范他了,
宁可错失良机,也不让他成功!
元文忠从防御胡虏的朝廷边军主力,沦为抵抗乱贼的游击队伍,还要靠偷偷摸摸的方式,越想越觉得懊恼,
“唉!”
他在大帐内长吁短叹。
“将军,咱们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论是乱贼还是梁王,抑或女真人,咱们这点兵力真不够人家塞牙缝,
兄弟们背地里窃窃私语,您知道吗?”
“他们说什么?”
“无非就是说咱们独木难支,应该找个强大的靠山,合力驱贼逐寇,人多力量大嘛。”
“哪里有靠山?”
“当然是中义军啊!”
这是何劲的想法,特地借官兵之口说出来,试探元文忠。
果不其然,
元文忠板起了面孔。
“中义军?
名字取得很动听,可是再怎么好听,也是叛军,和芒砀山没多大区别,都觊觎大楚的江山。
你我皆朝廷官员,
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你何时见过官兵投奔贼人,猫讨好老鼠?”
何劲暗自叹息,
心想,
元文忠此人真奇怪。
当初风生水起时,性格耿直,非常痛恨熊心和信王之流,同情南云秋的遭遇。
如今南云秋在南方强势崛起,
作为挚友,又受过南云秋的大恩,
值此存亡之际,
元文忠完全应该和中义军走到一起,勠力同心,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伟业。
再说了,
腐朽的朝廷,昏聩的土皇帝,有丝毫值得辅佐的地方吗?
元文忠越是落魄时,就越迂腐,读的书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都是武举的状元,
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他很想带手下投奔南云秋,可是元文忠一直待他不错,况且在此危难关头,分兵而走有点不仁义。
还是再等等吧,
残酷的现实,会让元文忠幡然醒悟。
“云春,你辛苦啦!”
“不辛苦,都是孩儿应该做的。”
南云春口不对心:
“孩儿本想趁乱出奇兵为爹爹拿下京城,故而昼夜兼程,风餐露宿。
结果,
太平县那些人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为难孩儿,
致使孩儿没能如愿,辜负了爹爹的教诲和信任。”
南万钧心想,
小子,和我耍心眼,你还嫩了点。
别以为你的野心我不知道,巧言令色,还想来试探我,
哼!
“不着急,听说梁王染病不起,咱们有得是时间,拿下京城也如探囊取物,这阵子你劳苦功高,还是要多注意休息。这样吧,你先不必带兵了,就在帐下帮为父多多参谋。”
几句虚情假意,
就剥夺了儿子的兵权,
南云春恨得牙痒痒。
南万钧长长松了口气,这阵子他吃尽苦头,岳家坟惨案让他声名狼藉,处处遭遇抵抗。
曾几何时,
他在芒砀山遥望京城,眼前无数次浮现出钢刀高举,大旗猎猎,他率领数十万虎狼之师下山,
百姓斩木为兵揭竿而起,赢粮影从,天下云集而响应。
可如今,
百姓恨他们如寇仇,视他们为豺狼。
一路上损兵折将,他手下只有一万人,对外却打出了五万大军的旗号,
自欺欺人。
他生怕南云春知道他的实力,而和他分道扬镳。
果然,
这小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懦弱无能,不堪重用,最终乖乖就范。
要是换了三儿子,
自己就完了。
到了柘县,他才得知南云秋成了中义军的首领,麾下的兵力足以与他相抗衡。
如果父子联手,
那将是摧枯拉朽的洪流,可以扫除任何对手。
可是,
如今的南云秋,已经不是他当年瞧不起的幼子了,
而且恐怕早已识破了他的真面目。
他还天真地认为,南云秋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还梦想,
当自己突然出现,南云秋会有多么惊讶,
多么伤心。
他还心存幻想,只要到时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南云秋肯定会乖乖叫他一声爹,把兵权也交给他。
三儿子应该好骗,
就像苏本骥那样好骗。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南云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