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咱们至少也要搭上万千人的性命。
而且，
他们死在高丽，只会告诉梁王，锦袍之盟是谎言，是杜撰的阴谋，
他就会打回汴州，粉碎咱们收复旧都的宏略。
还会把仇恨记在咱们头上。
让艾无恙多跑跑腿，梁王就会信以为真，继续攻打京城，替咱们消灭女真和乱贼。
到那时，
咱们灭掉整个大楚，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至于艾无恙，
到了海西部落还会中计。
可惜呀，
他和他的部下再也回不去了！”
完颜丑是大金殇帝的太子，
可惜，
楚武帝倒戈，利用淮泗流民抢了他的江山，还杀了殇帝。
他当时还小，是皇室宗族慷慨赴死将他救了出来。
好不容易辗转逃回辽东，
大楚又开始北上进兵，伙同河北女真扫荡辽东，要把大金皇族斩草除根。
没办法，
完颜若水兄弟为了保护他，重金贿赂高丽重臣，他们便躲到了遥远荒凉的异国他乡。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
他们最终站稳了脚跟，还凭妹妹的姿色迷惑住了李孝利，一步步控制了高丽大权。
蛰伏高丽近三十年，
他们还活着的唯一理由，
就是梦想有朝一日收复辽东，打回大楚，在中州复辟大金国。
终于，
等到了美梦成真的那一天。
“来人！”
“太子有何吩咐？”
“通知完颜愚，拿下旧都以后立即发兵攻打京城，放心大胆使用秘密武器，让那些背叛我大金的恶贼尝尝血蚤的厉害，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遵旨！敢问太子何时南下？”
“等他拿下京城，本太子即返回旧都，正式宣告大金复辟！”
……
同样的遭遇又经历一次，大军疲惫不堪来到海西部落。
阿其那的王妃，塞思黑自立为王后，称之为太妃，正在点兵。
见到大军前来，
颇为兴奋。
“敢问可是艾将军？”
“正是。本将军刚从高丽而来，完颜丞相说锦袍在您手上，还请交还本将军，我家王爷还等着呢。”
太妃却很惋惜：
“完颜丞相确实是给了我们女真，
作为藩属国，我们正在整军随时南下，响应武帝遗旨，起兵助梁王登基。
不过很遗憾，锦袍今早被西秦王派人取走。”
“怎么会这样？”
艾无恙急得要发疯，锦袍好像是故意捉弄人，
总是先他一步溜走。
“艾将军不必纠结。
锦袍我们都看过，千真万确，你不如回去告诉梁王，让他不要有任何疑问。
而且西秦王还说了，
西秦兵很快便会东进驰援，届时会把锦袍奉还梁王。”
太妃煞有介事，
虔诚的态度，还有严肃的表情，谁也看不出她在撒谎。
艾无恙又带人赶往洛阳。
即便锦袍之盟属实，
但梁王的命令是亲手拿到它，尽快返回和他会合。
他担心主子等得心急，便派人南下禀告。
艾无恙走后，
太妃恢复了本来的神态，焦虑和愤恨写在脸上。
她在完颜氏的威逼下撒了谎。
否则，
在大楚孤军奋战的儿子就危险了。
但是，
她又不敢把赌注全部押在越来越不靠谱的辽东人身上，于是凑齐了娘家部落五千多人，准备南下援助塞思黑。
西行的道路更加漫长，也愈发凶险。
因为那是一条不归路！
当艾无恙冲破重重阻碍，满面尘灰来到洛阳，却被告知：
秃发狐在西都长安。
为此，汴州兵还和西秦兵发生了冲突。
等到了长安时，距离离开汴州已经过去了六天。
几天来他们马不停蹄，一直奔驰在路上。穿旷野，趟溪流，翻高丘，越丛林。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了一片虚无缥缈的锦袍，
理智让位于疯狂，坚持让位于偏执。
六天宛如六年，
到了长安城下，他们只剩下一万两千多人。近八千汴州精锐，倒毙于腥臊遍地的胡虏之邦，死得毫无价值。
“锦袍，本王何时见过锦袍？”
秃发狐听闻艾无恙的来意，
觉得莫名其妙。
“臣也说没有，可是姓艾的一口咬定，说是女真太妃亲自把锦袍交到了咱们手上。”
“荒唐！
女真那个毒妇的屁话要是能相信，黄河水都能倒流，牝鸡都能打鸣。
本王烦着呢，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秃发狐心烦意乱的原因是：
母子不和！
西秦也是大楚立国后分封的藩属国，居于西北苦寒之地，一直想往东南扩张，更心仪繁华富庶的中州。
东都洛阳就是在文帝后期，他们从大楚连抢带骗得来的，
母妃经常在东都常驻，
不喜欢长安。
母妃熊鹰乃武帝长女，很有手腕，在西秦人脉很广，而且仗着娘家的势力，在王庭说一不二。
他爹老西秦王都要让她三分。
秃发狐就兄弟俩，还有个弟弟秃发狸，由于是老幺，为人又乖巧嘴巴甜，深得熊鹰溺爱。
据悉，
当初她就有让老幺继承王位的想法，最后老西秦王没有答应，
但是为了安慰王妃，
于是赋予秃发狸广大的牧场，数不清的牛羊，还给予种种特权。
最离奇的是，
老西秦王回光返照时，不知被熊鹰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还赐给秃发狸免死金牌。
除了谋反，
不得追究任何罪责！
百宠千娇的环境下，秃发狸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横行不法，欺男霸女，连哥哥都敢顶撞，人称二天王。
而无论发生任何纠纷，
熊鹰都偏向幼子，反倒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这是他和母妃不和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最关键，属于大是大非问题。
西都气候恶劣，沙化现象严重，很多牧场一夜之间就能被沙子覆盖。
为了秦人繁衍生息，
他们把视线投向了东方。企图以洛阳为中心，染指中州的沃土。
文帝驾崩后，信王和芒砀山两股势力崛起，都有推翻熊心的图谋。
为此，
他和熊鹰商量，一个支持信王，一个支持芒砀山，让双方大打出手，
等两败俱伤时，
西秦出兵，以平乱为由占领大楚，将西秦的势力延伸到中州。
那个时候，辽东人还默默无闻，而女真畏西秦如虎，
放眼天下，
无人敢撄西秦兵锋。
信王掉了脑袋后，秃发狐没了借口，又自说自话竖起了支持梁王的大旗。
结果，
梁王根本不鸟他。
而当辽东人横空出世后，将他的三万精兵打得满地找牙，
可等他请求母妃调集洛阳五万兵马救援时，熊鹰却置之不理，铁了心支持芒砀山。
秃发狐一度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说好了是演戏做给芒砀山看的，
母妃为何假戏真做？
最近他才知道，南万钧没死，母妃未下嫁西秦前，和南万钧恋得死去活来，后来硬生生被武帝拆散。
现在旧情复燃，
所以不顾儿子的请求，而一心支持老情人。
这么说，
母妃一直在骗他，说明她早就知道南万钧活着。
现在，
辽东人横空出世，不可阻挡，大有底定中州之气概，故而他劝母妃撤回兵马以图自保，熊鹰依旧我行我素。
所以，
母子俩弄得很不开心。
艾无恙的到来更让他恼火。
“大王，姓艾的说了，不交出锦袍，他们就要杀进城。”
“什么，他疯了吗？
区区万余羸兵就要攻城，不知我城内有两万雄兵吗？
他不来找茬，本王还险些忘记了仇恨。
来人，发兵出城，
歼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秃发狐说的仇恨，就是在济县西，他的三万精兵遭遇辽东人和女真联合围攻，而汴州城无动于衷。
其实怪不得梁王，
梁王又没有同意和他们合作。
艾无恙是疯了，
因为梁王疯了。
如果拿不回锦袍，主子就不能名正言顺登基，否则就是篡位，百年之后无颜进入熊家皇陵。
主子一定在心心念念等待他，
他这辈子还从没让姐夫失望过。
“大王息怒，要想干掉汴州兵，不必大动干戈。”
“你有妙计？”
“城西北三十里不是有处天然的陷阱嘛，正好可以埋葬他们，顺便也把它填平了。”
秃发狐喜形于色:
“杀人于无形，果然是妙计！
女真贼婆娘空穴来风，居心叵测，把祸水引到西秦头上，弄得咱们进退两难，
好，就让上天来解决吧。”
“姓艾的，锦袍在此，有种就来拿。”
城门突然开启，冲出来千把骑兵。
为首之人从怀里掏出片锦袍，在头上晃了晃，然后策马狂奔。
艾无恙二话不说，策马就追。
他坚信，
那就是主子盼星星盼月亮的宝贝。
汴州兵精神抖擞，忘却了疲劳，紧随其后。
西秦人不紧不慢，将猎物向西北方向引。
他们熟识地形，知道关节所在。
而在汴州兵看来，
此处风物和中州大不相同。
本该是郁郁葱葱的季节，但满目都是尘沙，劲风骤起，沙尘四下起舞遮天蔽日，只有极少数地方能露出微微青的草尖。
展二问：
“将军，西秦人不会有诈吧？”
“有诈又如何？他们外强中干，这里没多少兵马。快追，王爷在等着咱们呢。”
展二诱惑信王到汴州之后，现在担任艾无恙的护卫头目。
“将军，还是谨慎些好，属下带人从侧翼绕过去探探虚实。”
“也好，小心点。”
展二得令，带了十几个手下向西北方向疾速挺进，
如果有伏兵，
最可能就在西北。
追出二十多里，前面的西秦骑兵突然停下，片刻之后兵分两路，排成纵向，宛如两条长龙直插西北。
就这会工夫，
艾无恙的追兵已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