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易还劝二人跟他们回去,
说,
只要没做亏心事,魏公公已经向他保证了,肯定没事。
敬儿却死活不肯回去。
韩非易为打消他俩的疑虑,还派两个官差护送他们入宫,并承诺会亲自禀报太子为他俩求情。
见宫女那绝望的眼神,韩非易心有不忍,便提醒魏三:
“魏公公,他俩也是苦命人,挺可怜,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韩大人放心,咱家说话算话,绝不会慢待他们。”
韩非易这才让魏三把人带走。
可是,
过了不一会工夫,
只有一名官差回来了,而且浑身是血:
“大人,您快过去看看。”
韩非易顿觉不妙,带人冲到皇城根下,只见另外一名官差倒在地上,腹部还插着短刀。
而宫女和太监也被攮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在距离御极殿咫尺之遥的地方,
魏三害死了三条人命。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宫女,大概才十来岁吧,转眼间成了一具尸体。
令人垂泪的是,
她和玉鹏哥还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
或许是预感到,
走近大内那道门,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韩非易悔不当初,眼泪夺眶而出,毅然决然直闯皇城门。
他要为三条人命讨个说法。
西域奇香灭了,冷风破窗,吹散了毒物,熊心贪婪的大口呼吸。
一盏茶的时间,
困扰他两三天的症状慢慢转好了,
神清气爽。
“魏大人救驾有功,本宫该怎么感谢你?”
“太子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
南云秋心想,
当初救你出吴越时,你也说过这句话,转眼就恩将仇报。
熊心信口来了句大恩不言谢,认为是理所当然,
便撇过不提。
“已然两日了,信王依旧没有动静,本宫心里发慌呀。”
“事不过三,太子殿下不妨今日专程登门,也顺便给他个台阶,大事可成。”
“当真?”
“没错。臣估计他也在寻思,太子殿下为何还不去找他商量,兴许比您还急呢。”
熊心鼓起了勇气,喜形于色。
“报!”
侍卫奔进来打断了他的遐想。
熊心听见“报”字浑身筛糠,以为乱贼又造反了。
“启禀太子殿下,望京府长史韩非易擅闯宫门,被侍卫拿下,听候发落。”
熊心恼道:
“那个不开眼的东西,从府尹被贬为长史还不老实,肯定是心里记恨朝廷,来人!”
南云秋见他的确是个昏君,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处罚,
马上阻止:
“太子且慢,韩大人为何要擅闯宫门?”
侍卫便说起魏三的暴行。
“魏三真是胡闹!姓韩的也是,京城那么多事不管,缠着两个下人瞎折腾,没事找事。”
没想到,
在熊心的意识里,韩非易的罪责竟然比魏三大!
南云秋也摇头叹息,下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别忘了,
几个月前,你也是下人。
“让姓韩的回去吧,两个下人还有官差,本宫让魏三埋了了事。”
“太子殿下,臣以为如此处置大为不妥。”
“还要怎么样,难道让魏三偿命?”
南云秋见熊心有些不快,提醒道:
“太子殿下今日要去哪?”
“去信王府呀。”
熊心随口而答,才明白南云秋的用意,
现在正是万分关键时刻,
如果捅出篓子被信王拿捏,很可能影响他的登基之路,不由得冷汗涟涟。
南云秋还告诉他,
京城里那么多人看见了大内太监的暴行,若是不慎重对待,传扬出去,损害的只能是熊心的脸面和形象。
“那该如何处置,反正不能伤了魏三。”
让熊心如此袒护,南云秋的确佩服魏三的手段,也暗暗起了除掉魏三的心思。
这种祸害,
留在世上就是对百姓的犯罪,先教训教训再说。
“臣以为至少应该……”
魏三听闻韩非易竟然要闯宫,和熊心一样,也茫然不解,为了两个区区下人的贱命,犯得着和皇帝的红人过不去吗?
这种智力的人能做到长史的高位,
真荒唐!
他没有自己反省,反而认为自己的名头还不够响,威势还不够足,手段还不够很辣。
看来,
如果不拿几个典型开刀,今后熊心登基了,估计也没人怕他。
没人怕怎么行,
他还要做九千岁魏公公呢!
韩非易既然撞在他枪口上,算他的造化。
得知熊心找他,还以为是崔福的事情,
他已经编造好了借口。
不料,
熊心陡然翻脸:
“来人,将此恶贼拿下!”
侍卫跟吃了蜜似的,牢牢将魏三捆上,而且捆得很结实,跟裹粽子一样。
“太子殿下息怒,奴才什么也没干呀。”
“混账东西,还敢狡辩,
若非韩非易闯宫,本宫还不知道你犯下如此恶行,招摇生事,擅杀人命,枉费了本宫对你的教导。
侍卫何在?”
魏三发现南云秋在熊心身边,知道南云秋和韩非易交好,定是他从中撺掇,熊心才气成这副熊样,
慌忙跪下:
“太子殿下恕罪,都是手下人无法无天,奴才实不知情。”
魏三甩锅的水平,
不亚于干爹春公公。
“哦,是这样,确实不能冤枉你,那就将几个歹人杖毙抵命。”
熊心松了口气,又冲魏三努努嘴,
意思是,
南云秋在场,必须要做做样子。
“而你身为管事,也难辞其咎,着令你自掏俸银将二人安葬,还要给予官差抚恤。并披麻戴孝,亲自办理丧事。”
那几个手下太倒霉,
稀里糊涂做了替死鬼。
而魏三虽然保住小命,但丢了人,蚀了银子。
众目睽睽之下,魏三打扮成人家的孝子去送葬,
路过的百姓们纷纷指点,戳他的脊梁骨,问候了他的祖宗爹娘。
此外,
他还要把白花花的抚恤银交到韩非易手里,从牙根里蹦出句恶毒的诅咒:
“韩大人,咱们没完。”
“魏公公,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多行不义必自毙!”
魏三嘴角抽搐多下,一路上都在苦苦思索报复二人的阴谋。
南云秋见状,
忙对熊心言道:
“魏三怙恶不悛,必会报复韩大人,还请太子殿下多加管束,只要信王还在,咱们就不能大意。”
熊心点头答应:
“魏大人放心,你的忠告本宫牢记于心。”
走到韩非易身边,
南云秋幽幽道:
“韩兄的壮举我很钦佩,但是魏三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后要小心才是。”
“邪不压正,我不信天下没有王法,大不了这窝囊的官不当了。”
他显得很激愤。
如今,
他被信王和苏慕秦挤压,堂堂的府尹被剥夺了位列朝班的资格,落魄成末品的官差,
而今,
天天除了过问些偷鸡摸狗的琐事,派不上别的用场。
“还是魏兄八面玲珑,深得太子的器重。魏兄扪心自问,他值得你辅佐吗?”
话中带着刺。
南云秋不便说出真实的意图,
搪塞道:
“有些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样,你先别急着辞官,有才识自有用武之地。过不了多久,我会给魏兄找条光明的大道。”
“算了吧,我未必等得到那一天,告辞!”
二人话不投机。
韩非易却一语成谶,这竟成了他俩最后一次见面!
午后,
熊心亲自前往信王府,开启了叔侄谈判分赃的序幕。
“王叔身子好些了吗?
本宫早就想来看您,只是事务繁多,日理万机,
现在想来,
如果离开了王叔,犹如大厦没了梁柱,朝堂也就撑不下去了。”
话里有话,
信王听出了熊心谈判的诚意,拿他当梁柱看待,不由得暗自窃喜。
“本王自感心力交瘁,孱弱老迈,做不了梁柱,恐怕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
“不,
王叔年富力强,正直鼎盛,且文韬武略,又是我大楚的战神,
舍了王叔,梁柱其谁?
王叔切莫推辞,本宫心里有数。”
熊心边拍马屁,便随手发出嚓嚓的声响。
“太子殿下所撕何物?”
“这些都是魏四才搜罗的罪证,无非是说王叔豢养死士,盗窃武库兵器,贪污户部钱粮,还有和皇后的那些不堪入耳的风流韵事……”
熊心故意如此,
目的就是警告信王。
“都是些陈年烂账,留它何用?撕掉它,咱们叔侄就可以敞开心扉,轻装上阵。毕竟,都是熊家的子弟,武帝的子孙,哪能让一个外姓之人挑拨。”
撕完,
信手扔掉,
碎屑在空气起舞。
信王脸色如猪肝,脊背嗖嗖冒冷气。
他仍旧不甘心,但不得不面对现实。
熊心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哪怕这狗东西猪狗不如,
谁让人家投胎投得好呢?
如果再撕咬下去,大家闹翻脸,自己连退路都没有。
既然对方送来了梯子,还是赶紧下来吧。
毕竟,梁王也支持熊心,
况且,
乱贼还未荡平,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烂摊子就让熊心去收拾吧。
只要自己能拿到足够的权力,今后万事仍有可能。
沉默良久,
信王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果本王交出玉玺和圣旨,拥戴太子登基,本王能得到什么?”
“王叔想要什么随便提,本宫无不应允。”
“好!”
信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上面清楚的列出了他的条件。
原来早就准备了妥协!
熊心好不懊恼,早知道两天前就来了。
接到手里,才发现,
那些条件简直狮子大开口。
如,升爵位为亲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永享富贵;
位列朝班之首,殿上赐座,宫内骑马;
重要职位由他推举名单;刑不上亲王,且赐免死金牌……
甚至,
连王府每年的吃喝拉撒都要户部承担,可谓触目惊心。
“如果太子签了它,明日即可登基。”
熊心居然毫不犹豫,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人手一份。
双方各取所需,
有说有笑拱手作别。
信王亲自送出门外,手握协议,
心想,
有了这个东西,我照样能当大楚半边的家,你就是皇帝也奈何我不得。
而熊心却笑里藏刀,
暗道,
别以为那是你的护身符,或许是你的催命符。
哼,先由着你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