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亚娜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却将她讲述那些沉重过往时不自觉绷紧的肩膀悄然松开了几分。
她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转而说起支配剧场中一个至今让她捉摸不透的存在——那个在她即将失去符华与布洛妮娅时，从暗处无声介入的神秘人偶师。
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甚至不确定对方是男是女，只记得那些原本机械而冷酷的黑色人偶在某一瞬间忽然变得像提线木偶般被更精妙的手指拨动，丝线交织的方式也从简单的围杀变成了围猎。
那人没有现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接管了支配之律者的傀儡。
比安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黑渊白花的枪柄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微微眯起，像是在脑中快速翻阅着一份不存在的档案。
能够入侵支配剧场——那是一座由千人律者共同构筑的异空间，理论上除了支配之律者自身，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干涉它的运作。
而那个人不仅侵入了，还在支配之律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反过来操控了它的傀儡，改变了战局。
这种手段，她闻所未闻。
天命的情报库里没有这样一号人物，逆熵那边似乎也没有，她老爸或许有这个能力，但他的行事风格与这种隐秘而精准的介入截然不同。
她抬起眼，望向琪亚娜，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勾起了全部好奇心的、难得的坦白：
“这个人偶师——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见。能反过来操控支配之律者的人，这片战场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琪亚娜将搭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拢，回忆着那座暗紫色穹顶下最后响起的、不属于人偶的声音。
琪亚娜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斟酌如何将那几句诡谲的临别赠言准确地复述出来。
“他说——”
她的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像是在复述一段不知该不该相信的预言。
“‘在不远的将来，你我将会相遇。而后，我会杀死你——也可能是你杀死我。反正无论如何，你我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在此之前，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直到你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她说完，抬起眼看向比安卡，嘴角挂着一个略带几分无奈的弧度，像是在分享一道她怎么也算不出答案的谜题。
比安卡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眉头极轻微地蹙起，黑渊白花的枪柄在她指间无声地转过半圈。
这段话不像威胁——威胁不会给对方留出成长的时间。
更像是一种预告，一份宣战书，一个被递到琪亚娜面前、却还不知道对手是谁的约定。
能说出“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这种话的人，要么狂妄到目空一切，要么对自己与琪亚娜之间的差距有着绝对清醒的认知。
而从琪亚娜描述的那种沉稳而从容的语气来看，恐怕是后者。
想到这里，比安卡的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她将摩挲枪柄的手指收回，重新交叠在身前，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沉静地闪烁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将感性暂且搁置、只留下纯粹判断的冷静：
“这个人——不管他是敌是友，至少目前他对你没有恶意。或者说，他对你有着某种更复杂的、超乎敌友之上的兴趣。他在等你成长，这说明他认为你还没有达到他期望中的那个‘对手’的标准。而一个愿意等对手成长的人，要么是极度的傲慢，要么是在进行某种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测试。”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琪亚娜将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向那片被时空投射搅得光怪陆离的夜空，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思索之后仍未得到答案的、坦然的困惑。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比安卡，唇角挂起一个开玩笑似的弧度，“总不能是为了找死吧？”
比安卡看着她那双在暮色中依旧亮晶晶的眼眸，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琪亚娜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在那短暂的接触中传递了一种远比言语更笃定的力量。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相信，你一定会是最后的那个胜利者。”
琪亚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会换来这么郑重的回应。
她微微偏过头，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唇角的弧度里多了一层不好意思的腼腆。
“能被天命最强女武神这么说，还真是——呃，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受……”
“受宠若惊？”比安卡替她接上了话，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哦，对，受宠若惊。”
琪亚娜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轻轻笑出声来。
暮色在她们身侧缓缓流淌，那些被时空投射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古老建筑在远处静静矗立，像是无数个不同时代的沉默见证者。
而这两个血脉相连却各自走过截然不同道路的少女，在这片时空错乱的广场上，终于第一次以并肩而非敌对的方式坐在一起，将彼此的影子交叠在同一片石板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