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命的一项传统。”
比安卡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沉稳而条理分明的解释口吻，像是在为一份官方文件做口头注解。
“用值得纪念的名字来命名事物。1491年的内战结束后，许多原本以人名或家族名命名的街道被重新规划，改成了以纪念时间或事件为主的中性名称。圣537教堂所在的区域就是那个时期重新命名的典型例子。”
“行吧，反正叫什么是你们的自由。”
特斯拉耸了耸肩，将扫描仪从臂弯里抽出来重新校准，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跟你们计较”的随意。
“只要不弄出来什么‘奥托·阿波卡利斯大街’就行。”
比安卡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浅到几乎不能被称作微笑，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常：“……目前还没有。”
“分别在城镇的东北、正西以及东南方向啊。”
在找到长光口中的三个地名后，特斯拉用手指在地图投影上戳了三个点，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在盘算着最短路径。
“你们可以先去最近的圣1491广场，然后转头向东去圣537教堂，最后前往圣女河对岸的卡斯兰娜街。”
长光伸出手指在投影上画了一条流畅的弧线，“按这个顺序走，正好能绕一圈，不用走回头路。”
“嗯，很合理的路线。”
德丽莎点了点头，将手从地图上收回，转头看向特斯拉与比安卡，“等我们收集完数据，就返回休伯利安和琪亚娜汇合，然后再想办法入侵律者核心所在的空间。”
“等一下，德丽莎女士。”
爱茵斯坦抬起手，在全息投影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画面随之微微一闪。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静，“关于这件事，琪亚娜自己有些话想要对你们说。”
琪亚娜上前一步，站到了全息投影的正前方。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那双眼眸没有任何躲闪，只是坦然地迎上德丽莎的目光。
“学园长，我明白你想保证我们的安全。但连不灭之刃小队和长光小姐都在积极帮助我们，大家都想尽快解决支配之律者带来的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空间权柄的拥有者，我想，我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她顿了顿，将双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所以，请让我加入探索的队伍吧，学园长。这样大家就可以更加灵活、高效地使用我的力量。”
“琪亚娜，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德丽莎的话没有说完。
她将视线从琪亚娜脸上移开，嘴唇微微翕动，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
柯洛斯滕这片区域太诡异了，时空错乱，傀儡线缠绕，连奥托都在这里设了局。
她不想再让琪亚娜——她这个命运多舛的傻侄女——再一次走进一个明知道与奥托有关的陷阱。
“德丽莎前辈，”
比安卡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平稳而郑重，“如果可以的话，就让琪亚娜加入我们的队伍吧。正如她所言，这无疑是更加高效的选择。”
比安卡的发言有她自己的考量。
在公，琪亚娜的空之律者权柄确实能大幅提升数据收集的效率，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私——她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个白发少女，那双同样湛蓝的眼眸正用一种意外而困惑的神情望向她。
琪亚娜还不知道自己与比安卡之间的血缘关系，但比安卡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作为琪亚娜的亲姐姐，她希望能拉近与这个妹妹的距离，哪怕只是并肩走一段路，哪怕只是一起完成一个任务。
“唉，如果那个‘你知道是谁’的家伙没有借此添乱的可能，这件事还是挺好说的。”特斯拉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
“放心吧，特斯拉前辈。”长光突然开口了，单片眼镜后的那只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幽兰黛尔小姐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诶？”比安卡愣住了。
“来，幽兰黛尔小姐，问你一个问题——”
长光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做实验前给小白鼠做最后的状态确认，“假如有一天，奥托先生命令你去刺杀凯文，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不可能遵从这个命令。”
比安卡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沉稳，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她声音里那层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眸，坦然地迎上长光的目光。
“我虽然是他的下属，但这并不代表我的人生价值和使命也是他的所有物。这种命令没有任何合理性可言，我不会执行。”
长光将竖起的那根手指收了回来，转向特斯拉，摊开双手，脸上是那种“看吧，我就说嘛”的得意笑容。
比安卡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耳尖似乎微微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但她没有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她几乎能想到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她会怎么做。
天命主教没了可以再选一个，但老爸她可就只有这么一个，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这个选择对她来说，从来不需要思考。
长光见状，双手叉腰，用一种宣布实验圆满成功般的轻快语气总结道：
“喏——连这个天命公认的老实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呢。所以特斯拉前辈，您就放心吧，有幽兰黛尔小姐在，琪亚娜小姐不会有事的。是吧，幽兰黛尔小姐？”
“德丽莎前辈。”
比安卡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胸甲上，微微欠身，那双蓝色的眼眸郑重地望向德丽莎，“不灭之刃小队会毫无保留地配合您与逆熵的行动。这是我的承诺。”
投影的另一端，苏莎娜闻言眨了眨眼，悄悄凑到身旁的亚尔薇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与跃跃欲试的期待：
“……我们也要配合吗？”
亚尔薇特转过头，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无言地看向她。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冬天的湖面，但苏莎娜从中读出了某种只有闺蜜之间才能意会的、带着无奈与包容的潜台词——我们两个老老实实待在休伯利安上，别给队长添乱，就已经是最大的配合了。
苏莎娜立刻将脖子缩了回去，端正地坐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