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这个时代，素裳。”
奥托站在舱边，右手还握着那本边角已被翻得起毛的旧笔记，左手则向她伸来，掌心朝上，姿态从容而优雅，像是在舞会上邀请一位久别重逢的舞伴。
他的脸上挂着她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微笑，温和而彬彬有礼，却从不会真正抵达眼底。
五百二十年过去了，他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年轻，依旧英俊，依旧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层谁也看不透的薄雾。
他将她的名字念得平稳而郑重，像是在确认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她醒了。
在几位女武神的协助下，李素裳换上了奥托亲手为她设计的第四代女武神装甲。
当她的指尖触到装甲冰冷的表面时，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指腹蔓延至全身——这副装甲的每一寸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不，它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玉骑士·月轮，这个名字陌生而亲切。
当比安卡与丽塔推开主教办公室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道已经阔别太久的熟悉背影。
奥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阳光将他金发的边缘烧成一圈极淡的白光。
“你们来了。”
他转过身，将手从背后松开，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个刚刚从休眠仓中苏醒的少女，“这位是李素裳——天命第三位S级女武神。从今天起，她将加入不灭之刃。”
比安卡上前一步，向李素裳伸出手，声音利落而坦荡：
“比安卡·幽兰黛尔·卡斯兰娜，不灭之刃小队队长。欢迎加入。”
她身旁那位灰金色短发的女仆也微微欠身，唇角挂着端庄而温柔的微笑：“丽塔·洛丝薇瑟，小队副队长。请多指教，素裳大人。”
“比安卡，丽塔，”
奥托叮嘱道，“素裳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这段时间需要你们多费些心，帮她尽快熟悉起来。”
比安卡与丽塔同时点头。
自此，天命的最后一位S级女武神正式加入不灭之刃。
李素裳将右脚微微后撤半步，双手在身前交叠，拇指相抵，四指并拢如剑，向比安卡与丽塔行了一个标准的神州古礼。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衣袂未动，却自有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江湖气韵从她挺拔的脊背与低垂的眉眼间无声溢出。
“无上自在门大弟子，李素裳，见过两位。”
比安卡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同样郑重地向她回了一礼。
丽塔则是轻轻弯起唇角，优雅地欠身，灰金色的刘海在她眼前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对新同事的好奇。
李素裳收回手，转头看向奥托。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沉默了一瞬。
五百二十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似乎依旧是那个站在她面前、替她治疗伤口的罗刹人。
“罗刹人，”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她与他之间才懂得的、跨越了五个世纪的询问，“你的愿望，达成了吗？”
“快了。”奥托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压在湖底太久的沉石终于被暗流推动了一寸。
然后他将一柄长剑用双手托着，递到李素裳面前。
“你的墨染香。”
李素裳接过剑，指腹触到剑鞘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触感太熟悉了——剑柄上每一道细小的划痕，护手处那道不起眼的磕痕，甚至剑穗上那枚她亲手编上去的平安结，都保持着五百年前她最后一次放下它时的模样。
她拔出剑，剑身在冷光灯下泛起一层清澈如水的寒光。
剑锋依旧锋利，剑身依旧干净，没有任何锈迹，没有任何尘埃，像是在说：我一直在等你。
“谢了，罗刹人。”
李素裳将剑鞘轻轻贴在胸口，剑穗上的平安结在她指间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带起的旧日花瓣。
她看着奥托，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他被岁月遗忘的脸，语气里没有生疏，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被漫长时光反复擦拭之后反而更加纯粹的感激。
奥托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像是春日湖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细纹，但在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翡翠色眼眸中，似乎有什么被压在太深太久的东西也随着那道细纹轻轻漾开了一瞬。
比安卡与丽塔安静地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
她们知道，这一刻的沉默是只属于这位新同伴与主教之间跨越了五百二十年的默契，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那么，素裳，”奥托将双手重新背在身后，语调恢复了他惯常的从容与优雅，但他叫她的名字时，尾音依旧比叫其他人时更轻一些。
“这个时代很大，比你五百年前走过的江湖要大得多。不过放心，不灭之刃会带你看遍它——先从总部开始。”
李素裳将墨染香挂在腰侧，那柄长剑垂落在月轮装甲的裙甲旁，剑穗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一晃。
她看向比安卡与丽塔，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属于剑客的、澄澈而坦然的光。
“那就有劳二位了。”
在天命总部度过了一段时日后，李素裳逐渐适应了五百年后这个处处充满新奇的世界。
从最初学着使用终端时的笨拙——对着那块会发光的板砖一脸警惕，到如今已能熟练地跟不灭之刃的女武神们一起在休息室分享点心、讨论训练心得，甚至学会了用终端给其他人发送一些语焉不详却总能逗笑对方的消息。
她身上那份神州江湖儿女特有的爽朗与不拘小节，意外地很适合这支精锐小队，没过多久便与队员们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