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入地之后便沉寂了。
贾赦能感觉到那口棺就沉在这片紫色大地深处约莫二十丈的地方,棺身与地脉中的某种能量产生了共鸣,像是归巢的倦鸟。他尝试用国术神念向下探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屏障中蕴含着一丝意志——古老、淡漠,却没有恶意。
更像是在说:还不是时候。
贾赦不急。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国术世界,他曾为一个破绽苦修某一式十年;在红楼世界,他为了扳倒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花了整整十六年布一局棋。现在,他更不着急了。
那枚金色果子下肚后,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气血——原本他在国术世界里凝练的“抱丹”之力,约莫能搬动万斤巨石、硬抗火器扫射,是凡人武力的极限。但现在,那股气血在金色果实的催化下,直接暴涨了十倍不止。他试着握拳,指缝间竟有金色的电弧噼啪作响,那是气血外溢到极致、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异象。
更关键的是感知。他能“看到”周围百丈内的一切了。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类似神念的东西。石缝中一只蚂蚁的触角颤动、雾气中一粒尘埃的轨迹、地下三尺处一条蚯蚓的蠕动……纤毫毕现。
“这就是修真者的‘灵识’?”贾赦自语,“倒是比国术的‘听劲’高明了许多。”
他盘膝而坐,运转国术中最高深的“抱丹坐忘”心法,引导那股金果药力在经脉中游走。他发现自己体内确实存在“经脉”——红楼世界里的“气功师”曾向他展示过内视之法,但远不如现在清晰。十二条主脉、无数条细络,畅通无阻,药力如水银泻地般灌注其中,每过一处,那处的血肉便变得更加致密、晶莹。
“筋骨齐鸣”的国术境界在这里有了新的诠释——他骨骼中的髓液在药力激发下开始升华,从淡黄色变为淡金色,骨髓造血功能激增,血液中的金色微粒越来越多。那些微粒是能量的载体,他试着催动其中一粒,那粒金血便如炮弹出膛般射出体外,击中十丈外的一块青石,竟将巨石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
“好霸道。”贾赦心中暗惊,“这要是练到全身血液都化为金液,只怕一拳……”
他压下兴奋,继续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紫谷中没有日月,只能靠自身气血消耗来判断时间——他吞下的第一枚金果药力终于消化完毕。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如箭矢般射入对面岩壁,留下一个深孔。
“第二枚。”他没有犹豫。
九妙不死药共有九枚果实,每一枚蕴含的能量都呈几何级数增长。贾赦吞下第二枚时,全身气血瞬间暴走,筋脉如蛇般在皮下扭动,皮肤寸寸龟裂又迅速愈合,愈合后的新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仿佛某种天然的符文。他强忍剧痛,以国术“形意拳”中的“虎抱头”之势护住心脉,又以“太极”的柔化之法疏导那股狂躁的能量。
三天。他花了三天才稳住第二枚果实的药力。
然后是第三枚。
这一次他险些走火入魔——国术的心法虽然精妙,但那毕竟是凡人武道,用来驾驭修真级别的能量,实在勉为其难。第三枚金果入腹后,那股能量直接冲向他的眉心祖窍,意图开辟“识海”,而贾赦的国术神念只有不到百丈范围,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
“给我……定!”
贾赦咬牙,在意识崩碎的边缘,他以“打破虚空”的终极拳意强行收束神念,将国术修行中“心意合一”的法门催动到极致。他幻想自己的意识是一块生铁,被千锤百炼成一根钢针——只有足够尖锐,才能刺穿那股能量。
他成功了。意识被压缩成一线金光,刺穿了金果能量的封锁,在眉心深处开辟出一片微小的空间。那空间只有丈许见方,但足以容纳他的意志与记忆。从此他不再需要靠双眼和耳朵来感知世界,一个念头便能覆盖周身百丈、千丈、甚至万丈。
“灵识……不,应该叫神识了。”贾赦抹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九枚果子,他用了差不多三个月才全部吞下。最后三枚时,他已经不再痛苦,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那金色纹路已经遍布全身,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到脸颊,最后在他的额心凝成一道竖纹,像一只闭合的眼。
“可惜,还是没摸到修真的门道。”贾赦站起来,活动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雷鸣声,“这九枚果子只是打基础,真正的功法、境界划分、天地法则……一概不知。”
他抬头看向紫谷的出口,那是一道狭窄的天缝,高不见顶,两侧峭壁上布满青黑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在风中微微颤动,但贾赦注意到一个细节——藤蔓的摆动方向与风向完全相反。也就是说,那些藤蔓是活的,而且是某种有意识的东西。
“在监视我?”
贾赦冷笑一声,抬步走向天缝。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地都掀起一圈气浪,那是气血过于充沛导致的无意识外放。他走过的地方,地面干裂、砂石飞溅,连空气中的紫色雾气都被驱散开来。
天缝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光幕,像水波一样荡漾。贾赦伸手去触碰,光幕猛地一缩,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突然向外膨胀,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从光幕中传来,拉着他向上飞去。
风声呼啸,景物急速下坠。
贾赦在飞。不是他自己飞的,是被那层光幕裹挟着飞行,速度极快。他低头看去,紫色谷地越来越小,那株九妙不死药在他离开后便隐入了雾气中,再也看不见了。而远处的地面上,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断裂的石柱、倒塌的宫殿废墟、被巨力劈开的山峦……那些残骸上布满绿色的苔藓,有些石柱上还刻着古老的文字,与九龙拉棺上的青铜铭文类似。
“这是个遗迹。”贾赦心中判断,“而且是很古老很古老的遗迹。”
光幕带着他冲天而起,穿过紫谷的天缝,眼前豁然开朗。
蔚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脉之上悬浮着几座倒锥形的山峰,山巅有瀑布飞流直下,落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贾赦在红楼世界时就曾听说过“灵气”的概念,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灵”。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中充满了清凉甘甜的能量,比国术世界中最极品的“千年山参”的药力还要纯粹百倍。
“好地方。”贾赦由衷赞叹。
但他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杀机便从后方锁定了他。
“什么人,胆敢擅闯荒古禁地外围?”
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修士凭空出现在百丈外,脚下踩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那修士面容俊朗,但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警惕。他的气息强大,至少比贾赦吞下九枚果子前强了数十倍,但此刻贾赦已今非昔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修为深浅——
仙台一层。
这个名词他暂时还不知道,但他能“看”到对方丹田处有一团晶莹的光,光的强度约等于他两枚金果的药力总和。
“晚辈路过此地,不慎误入。”贾赦抱拳,语气平和,但脊背挺得笔直。他在朝堂上纵横半生,什么态度该摆、什么时候该藏,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对方来意不明,他不想贸然结仇。
“误入?”年轻修士冷笑,“荒古禁地外的九层禁制,连圣地长老都进不来,你一个浑身金光乱冒的散修,说误入就误入了?”
贾赦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身上那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气血外溢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光晕,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他略一思索,笑道:“在下于禁地边缘得了些机缘,境界不稳,故而气息外泄。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此地又是何方?”
年轻修士打量了他几息,眼中的警惕稍减,但杀机未消:“我乃摇光圣地外门弟子,此地是东荒南域,荒古禁地边缘三百里范围都是禁区,你不该来。”
“摇光圣地……”贾赦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快速盘算。
他刚穿越来此,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傲慢,但从他的言谈举止和那柄飞剑的品质来看,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修真门派”。而“圣地”二字,听起来应该是顶尖势力。
“那在下这就离开。”贾赦说,“只是不知……往哪个方向走才算‘安全’?”
年轻修士朝东方扬了扬下巴:“那边是‘天陨城’,散修聚集之地,你去了那边自然有人告诉你规矩。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从荒古禁地里出来,身上多少带着些‘禁地气息’,天陨城门口的检测石会响。你先跟我走一趟,去摇光圣地的外门驻地登记备案,证明你不是被禁地中的‘神只念’夺舍的傀儡。”
贾赦眉头微皱:“登记?”
“怎么,不愿意?”年轻修士的手按上了飞剑剑柄,“那也行,我直接斩了你,拿你的金丹回去交差也是可以的。”
气氛骤然紧张。
贾赦体内那九枚金果的能量在丹田中缓缓转动,如同九轮微缩的金日。他看似放松地垂着手,但大指与食指之间已经暗暗扣住了“虎爪”的起手式。国术搏杀,讲究的是“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距离百丈,对国术高手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年轻修士身后极远的天际线上,有十几道流光正朝这边飞驰而来,每一道流光中蕴含的气息都不弱于眼前这人。若是动手,即便他能一招制敌,后续的追击也难以逃脱。
“好。”贾赦松开虎爪,展颜一笑,“便随阁下去走一趟。”
年轻修士哼了一声,祭出一道青色绳索,不由分说地套在贾赦手腕上:“老实点。”
那绳索触体冰凉,隐隐有一股封印之力压制着贾赦的气血流转。但他稍微试探了一下就放心了——那封印的力量薄得很,他稍微催动一枚金果的药力就能挣断。不过既然要装孙子,那就装得像些。
他任由年轻修士拉着,腾空而起,朝摇光圣地的外门驻地飞去。
飞行途中,贾赦默默地观察着下方的大地。森林、湖泊、沙漠、火山……这片土地的广阔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而在某些区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间”本身存在褶皱,像是有人用巨力将天地揉捏过一样。
“难怪叫荒古禁地。”他心中想,“这片天地……曾经历过大战。”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才吞下的九妙不死药,乃是荒古禁地中最珍贵的“帝药”之一。任何一位圣人以下的修士吞服一枚都会爆体而亡,而他不但连吞九枚,还以国术心法强行镇压了药力,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震惊北斗星域的奇迹。
而他额心的那道竖纹,在摇光圣地的古籍中有一个名字——
先天道纹。
万年不遇的炼道之体。
只是此刻,贾赦自己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很强、很危险。但他喜欢。
“老夫在红楼里压了半辈子,”他在心中喃喃,“来了这儿,总算可以……放开了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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