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的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他的脑子里——“他没有说谎。”
刘如海说“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整个人类”的时候，没有说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如海真的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
意味着北国分局和暗月教派勾结，不是为了私利，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某种他们认为是正确的目的。
“什么目的？”任坚问。
“不知道。”收藏家的声音很低，“但一个人如果坚信自己是对的，他的意念就不会撒谎。刘如海刚才那句话，意念没有波动。他确实相信自己做的事，是为了这个世界。”
任坚沉默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
事情比他想得更复杂。
他以为北国分局是被渗透的，是被收买的，是被腐蚀的。
但现在看来，不是。
北国分局是主动选择了暗月教派。他们相信暗月教派在做正确的事。他们相信自己是在拯救世界。
收藏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打算怎么办？”
“先搞清楚他们说的‘大动作’是什么。”任坚睁开眼睛，“刘如海说暗月教派很快会有大动作，让我在场。这说明他信任我，或者说他认为我已经被他拉拢了。我可以利用这份信任，深入他们的核心。”
“你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怕。”任坚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暗月教派在北国经营了那么多年，矿井下面的终末吞噬者还在长大，他们的计划肯定不止是入侵中州和寒国那么简单。我必须搞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独山。
白天的独山金碧辉煌，山体上的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去找盛明。
三组办公室的门半开着，盛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新烟头。
看到任坚进来，他放下茶杯，没有说话。
“盛队。”任坚走到他对面坐下，“局长跟我说了。”
盛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了什么？”
“说了他和犹彦月的关系。说了北国分局和暗月教派的关系。说了你是少数几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之一。”
盛明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所以你是来问我的立场？”
“不是。”任坚说，“我是来问你，他们说的‘大动作’是什么。”
盛明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在试探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任坚。
“他们在培育终末吞噬者。”盛明的声音很轻，“不是矿井下面那一头，是很多头。北国各地，有十几个秘密祭坛，每一个祭坛下面都有一头正在成长的终末吞噬者。等它们全部成熟，暗月教派会同时激活它们，让它们从北国出发，向六州四国的各个方向扩散。”
任坚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相信，终末吞噬者可以吞噬终末之息。”盛明转过身，看着任坚，“他们不是要制造灾难，是要结束灾难。
终末之息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普通的办法压制不住，非凡者也杀不完。但他们发现，终末吞噬者可以吞噬终末之息，把它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如果培育出足够多的终末吞噬者，让它们把六州四国的终末之息全部吞噬干净——这个世界就干净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局长告诉我的。”盛明说。
“那么，又是谁告诉局长的呢？”任坚追问。
“不知道。局长没有告诉我。”盛明摇了摇头，“但是，局长他是坚定的执行者，也说服了我。我见过那些祭坛，见过那些终末吞噬者的成长过程。它们确实可以吞噬终末之息。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六州四国的终末之息确实会被清除。”
“如果失败了呢？”
盛明沉默了一瞬。
“即便是失败了，也不可怕，可能你知道，也可能你不知道，现在全部的执法者都在冲刺星神之位，即便是我们失败了，也会用星神出来对付终末。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星神对付不了终末，我们制造的终末吞噬者，也会变成补救的措施。”
任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回到寝室的他依旧眉头紧皱。
利用终末吞噬者吞噬终末之息，或许说的过去，但是暗月教派主动入侵中州，又是为了什么？
任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盛明说的那些话。
终末吞噬者可以吞噬终末之息，这个说法他第一次听说，但逻辑上确实说得通。终末之息是一种能量形态，终末吞噬者也是能量形态，如果前者可以被后者吸收转化，那理论上确实可以清除终末之息。
但问题是——暗月教派培育终末吞噬者的手段是什么？是把终末之息聚集起来喂养它们，让它们长大。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制造更多的终末之息。
用制造灾难的方式来结束灾难，这个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还有入侵中州。
如果暗月教派的目的是清除终末之息，那他们为什么要主动入侵中州？
中州是特别警事局的总部所在，是六州四国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入侵中州，等于向整个特别警事系统宣战。
这不像是一群“为了拯救世界”的人会做的事。
“收藏家。”任坚在意识海中呼唤。
“嗯。”
“你觉得盛明说的是真话吗？”
“他说的，是他相信的真话。”收藏家的声音很低，“但相信和事实，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你是说，他被骗了？”
“也许。”收藏家说，“也许盛明真的相信终末吞噬者可以拯救世界。他见过那些祭坛，见过那些终末吞噬者的成长过程，他被说服了。但说服他的人，可能没有告诉他全部真相。”
“比如什么？”
“比如——那些终末吞噬者成熟之后，谁来控制它们？”收藏家说，“终末吞噬者不是工具，是活物。它们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本能。它们吞噬终末之息是为了壮大自己，不是为了帮助人类。如果它们吞噬干净终末之息之后，发现人类也是很好的食物呢？那时候，谁来阻止它们？”
任坚沉默了。
收藏家说的这个问题，他也在想。但他没有答案。他坐起来，快步离开寝室，看似漫无目的的走去分局大院，在夜间的大街上慢慢溜达。
这期间，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任坚？”是阿贵总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总长，北国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任坚把刘如海、犹彦月、盛明和那些祭坛的事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盛明说的是真的。他确实相信那些终末吞噬者可以清除终末之息。”任坚说，“但我怀疑他只知道部分真相。暗月教派培育那些东西，可能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任坚说，“但是我们需要查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终末吞噬者的培育方法，是从哪里来的？”任坚说，“盛明说这是暗月教派自己发现的，但我不信。培育终末吞噬者需要大量的技术和知识，暗月教派不像是有这种能力的组织。他们背后一定有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你是说，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也许是佛国，也许是京字，也许是别的势力。”任坚说，“但是佛国的概率可能要大一些，因为之前在西洲对付终末的时候，他们便在抓捕终末研究。而且，在犹彦月和韩月的对话当中，犹彦月提到，是佛国给韩月，提供了培育终末吞噬者的方法。”
“如果说，韩月的方法是来自佛国，那犹彦月的呢？也是佛国，还是幕后另有其人。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六州四国最近有没有哪个组织在大规模研究终末吞噬者。”
“好。”阿贵总长说，“我让人去查。你那边，小心。”
“我知道。”
电话挂断。
任坚放下手机，他随意走到街边的店铺点了一碗面。
“队长。”收藏家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终末吞噬者真的失控了，怎么办？”
“想过。”任坚说，“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得先搞清楚暗月教派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