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在她对面坐下，没催她。
“你听见那个四叔说的话了吧。”冷潇潇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他想我留下来，替风脉争灵田、争资源。我听到了。还有很多人，他们不敢明说，但心里都这么想。”
“你不高兴？”
“不。”冷潇潇摇头，“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很烦。但他们....”
她顿住了。
“我确实不欠风脉的。可他们养大了我。六岁那年，如果三叔公不把我接回去，我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
王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清楚他们为什么来。是冷家安排的，冷家应该不希望我走，所以把风脉接进大院。
风脉想借我的势，在冷家抬起头来。他们每一个人，包括三叔公，其实都明白这一点。”
“那你还去？”
冷潇潇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包桂花糕。
“因为我拒绝不了，我想去。”她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他们。哪怕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算盘。”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怪他们？”
“怪什么？”冷潇潇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们苦太久了。风脉在冷家活得和下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在冷家大院都没有一个落脚点。
现在出了一个七阶，他们想抓住机会，有错吗？”
“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冷潇潇说，“我本来已经决定要走了。
这个冷家，我没什么好留恋的。可他们来了，我才发现，我不是对冷家所有人都不留恋。”
王浩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潇潇，你不是非选不可。你可以留下，也可以走。风脉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冷潇潇抬起头，目光落进他眼里。
“他们不该来的，不管我做什么，风脉的人都会被卷进来。
可我不能看着他们被冷家利用完再一脚踢开。
我如果走了，风脉马上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惨。冷家不会放过他们。”
“你想得太多了。”王浩说。
“不能不想。”
冷潇潇抬头看他。
王浩的眼神很认真：“风脉的人不是傻子。
他们既然来了，就说明他们做好了准备。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来冷家会有风险？他们知道。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想赌。”
冷潇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问：“学姐，别想太多，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冷潇潇没有回答，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桂花树，夜风吹过，几片细碎的花瓣落在她肩上。
“冷家把我接走，是因为我觉醒了SS级天赋。师傅收我为徒，是因为我有价值。
我十六岁离开，他们没一个人挽留。现在我七阶了，闯过了药王塔，他们又把风脉的人接过来，安排在我身边。”
她顿了一下。
“两边都姓冷。”
王浩听懂了。
“风脉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潇潇，也因为你七阶了。
冷家对你好，是因为你七阶了。他们本质上没有区别。”
冷潇潇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
“唯一的区别是，风脉的人把我的桂花糕放在心上，冷家的人把我放在棋盘上。”
“这区别还不大吗？”王浩问。
“大。”冷潇潇说，“可他们最后要的东西是一样的。他们都要我留在冷家。
一个要我留下来为他们争资源，一个要我留下来为冷家撑场面。说到底，他们都在用我。”
“三叔公呢？他也要你留下来争资源？”
冷潇潇摇了摇头。
“三叔公不要。”
她顿了顿，“可风脉不止三叔公一个人。三叔公年纪大了，他能护风脉多久？
等他走了，风脉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我是风脉走出去的人，这个身份，我摆脱不了。”
王浩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说：“潇潇，你想得这么清楚，其实答案已经很明白了。”
“明白什么？”
“风脉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真心对你好，有人想借你的势。冷家也一样。关键是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了。”
冷潇潇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王浩。”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讨厌的。”
“啊？”
“总是说些让我没办法反驳的话。”
王浩笑了。
“那我不说了。吃你的桂花糕吧。”
冷潇潇没有再说话。
夜风把桂花树的影子吹得摇摇晃晃，月光在青石板上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王浩。”
“嗯。”
“如果有一天，我和整个冷家为敌，你会站在哪边？”
“你说呢？”王浩没有正面回答。
冷潇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不用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
风从枝叶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香。
“我想把一些事情想清楚。再给我几天时间。”
“不急。想多久都行。”王浩说，“我陪你。”
冷潇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下，她的背影有些单薄，却挺得很直。
那一刻王浩忽然觉得，这个看似被亲情困住的女人，其实比谁都清醒。
她知道风脉想要什么，也知道冷家想要什么。
她只是愿意，再赌一次。
....
那一夜之后，杨寒和冷月也知道了风脉不少人来到了冷家，并见了冷潇潇。
他们清楚这是冷天雄的安排，但前几天的那场交谈，杨寒也没说太多，把选择权交给了冷潇潇。
风脉的人住下后，小院里的日子热闹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风脉的人陆陆续续来过几拨。
冷潇潇明白这是冷家出力了，好像要把小时候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找过来。